65. 户部值房 夜 内，京营左卫 夜 内
△ 后半夜。值房。
△ 案上摊满了密档。
△ 苏砚一张一张翻。
△ 翻到最底下，他的手指停住了。
△ 那是一张单独的纸。
△ 上面只有三行字。
△ 苏砚凑近烛火。
苏砚（念）：江南苏氏，谋逆，满门抄斩。
苏砚（念）：东市行刑，除籍已讫。
苏砚（念）：尚有幼者一，未获。
△ 苏砚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 那一行的末尾，还有四个字。
△ 是用朱笔添上去的。
△ 笔迹和上面三行不一样，收笔更急。
△ 苏砚把这张纸翻过来，对着烛火照。
△ 他又翻回来。
△ 他的手抖了一下。
苏砚（VO）：上面三行是抄书的字。
苏砚：……不必再追。
△ 他轻轻地念了出来。
△ 屋里只有烛火响。
苏砚（VO）：这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
苏砚（VO）：他看见了这张纸。
苏砚（VO）：他知道苏家还剩一个人。
苏砚（VO）：他没有派人追。
苏砚（VO）：以他手里的刀，追一个七岁的孩子，用不着第二道令。
苏砚（VO）：他停笔了。
△ 苏砚把那张纸放在案上，慢慢坐直。
△ 他闭上眼，又睁开。
△ 天快亮了。
△ 京营左卫。
△ 营门外一棵老树。
△ 苏砚站在营门前。
△ 焦彦从里面出来，身上还系着甲。
焦彦：苏大人。
苏砚：焦彦。
苏砚：我来问你一件事。
焦彦：大人请说。
苏砚：十一年前东市，你报的是"都了了"。
焦彦：是。
苏砚：他知道吗。
△ 焦彦没有立刻答。
△ 他把手背到身后。
焦彦：知道。
苏砚：……
焦彦：那天小的进去回话。
焦彦：大人坐在案后，手里在写东西。
焦彦：小的说，名册上的人都了了。
焦彦：大人没抬头。
焦彦：大人说了一个字。
苏砚：什么字。
焦彦：嗯。
△ 营门外的风刮过来。
焦彦：就一个"嗯"字。
焦彦：小的当时想，大人是不在乎。
焦彦：今天大人才来问，小的才想起来。
焦彦：他不是不在乎。
焦彦：他是懒得问。
焦彦：他要是问了，小的这条命，那天就没了。
△ 苏砚沉默。
苏砚：他不问，是留了你一命。
焦彦：那他留的，到底是谁的命。
△ 苏砚没答。
△ 他看着营门上那块匾。
苏砚（VO）：我恨了他十一年。
苏砚（VO）：我恨他抄了我家，恨他批了我爹的折子。
苏砚（VO）：今天我在他的字里，看见了一行"不必再追"。
苏砚（VO）：这不能抵他的罪。
苏砚（VO）：可是我十一年里垒的那堵墙，塌了一角。
△ 焦彦看着他。
焦彦：大人。
焦彦：小的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砚：说。
焦彦：大人查谢家的账，查了半年。
焦彦：大人查的，是他贪的钱。
焦彦：今天这一行字，是他没做的事。
焦彦：一个人没做的事，查不出来。
焦彦：得有人替他说。
△ 苏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砚：那就由我来说。
【钩子】：原来他，也曾留过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