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娅在帐外徘徊了三圈，才终于鼓起勇气掀开帘子。
“王后……”她跪下行礼，声音有些发抖。
苏明薇正对着那幅惨不忍睹的炭窑图发呆，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起来说话。”
“谢王后。”托娅站起来，双手绞着衣角，眼睛盯着脚尖。
苏明薇示意阿依古丽给她搬了个座位。托娅却摇头：“王后，我……我有件事想求您。”
“说。”
“公主……不对，王后。”托娅鼓起勇气跪在苏明薇面前，“我想进书院读书。”
苏明薇正在喝茶，愣了一下：“你想读书？”
“是。”托娅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听说阿依古丽姐姐学会了算数，我也想学。”
苏明薇放下茶碗，仔细打量了托娅一眼。十七岁的草原姑娘，穿着一身骑射的短打，梳着单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你为什么想读书？”
托娅咬了咬嘴唇：“我……我不想以后只能在家带孩子。我想学算数，学识字，学……学那些有用的东西。”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当作异类。
“好，我让书院收你。”
“真的？”托娅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苏明薇招手让阿依古丽过来，“去书院那边说一声，就说我推荐一个人。”
阿依古丽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王后，这事……要不要先跟王爷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苏明薇皱眉，“书院是我出资建的，我推荐个人还要请示？”
“不是……”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书院那边，都是男子……”
苏明薇愣了一下。她倒是忘了这茬。
“女子怎么了？”不等苏明薇开口，托娅先急 了，“阿依古丽姐姐不也是女子？她能学，我为什么不能？”
阿依古丽挠挠头：“我那是……跟着王后学的，没进书院。”
“那我也要进书院。”托娅梗着脖子，“王后都同意了，谁还能拦着？”
苏明薇揉了揉眉心。这事确实没那么简单。
“先试试看。”她说，“万一他们不同意，我再想办法。”
托娅眼睛又亮了：“谢谢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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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朝堂上，苏明薇才知道“想办法”这三个字说得太轻巧了。
“不行！”一个部落首领站出来，声音洪亮如钟，“女子进书院，成何体统！”
苏明薇看了那首领一眼，是乌兰部落的头人，叫巴音，在草原上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女子为什么不能读书？”苏明薇平静地问。
“草原的规矩，女子就该在家带孩子！”巴音梗着脖子说，“抛头露面成什么样子？”
“草原的规矩？”苏明薇冷笑一声，“草原的规矩是女人不能骑马，还是不能打猎？”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苏明薇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女人能骑马打猎，能管理部落，怎么就不能读书了？”
巴音一时语塞，随即梗着脖子说：“总之，女子进书院就是不行！书院是男人读书的地方，女人去了会乱了秩序！”
“秩序？”苏明薇转头看向萧铁穆，“王爷，您怎么看？”
萧铁穆一直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会儿被点名，才淡淡地开口：“本王的女人能修路建窑，草原的女子为什么不能读书？”
此话一出，大殿上一片寂静。
巴音的脸涨得通红：“王爷，这……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萧铁穆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本王的王后是女子，她修的路比你们走的都多，她建的窑比你们的帐篷都结实。怎么，女子进了书院，北凉的天就塌了？”
“王爷息怒。”赫连昭站出来打圆场，“巴音头人也是为了草原的规矩着想。”
“草原的规矩是让草原变强，不是让草原永远落后。”萧铁穆扫了众人一眼，“谁有本事，谁就上。男女都一样。”
巴音不说话了，但脸色很难看。
苏明薇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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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托娅正式入学。
书院是苏明薇出资建的，就在王庭旁边，专门招收草原上的年轻人。教室是砖瓦房，课桌是木制的，墙上挂着苏明薇亲手画的力学公式图——虽然画得抽象，但勉强能看懂。
托娅穿着新做的学堂制服，背着书包，兴奋地走进书院。
然后，她看到了其他学生。
一共二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男子，最大的二十岁，最小的也有十四岁。他们看着托娅，眼神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嘲笑。
“女子怎么来书院了？”
“听说她是王后推荐来的。”
“女子读什么书？回家带孩子去吧。”
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在托娅心上。她攥紧书包带，强撑着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讲台上的先生咳嗽了一声，开始讲课。托娅努力集中注意力，可那些数字和符号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基础太差了。阿依古丽跟着苏明薇学了大半年，她却是什么都没学过的。
“这位……同学。”先生走到她面前，敲了敲桌子，“你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托娅站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来书院干什么？”后排的学生嗤笑一声。
“就是，女子果然不适合读书。”
“还是回家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托娅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先生皱了皱眉：“坐下吧，好好听课。”
托娅坐下来，拳头攥得发白。
她不会退缩的。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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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托娅回到苏明薇的帐子，眼睛还是红的。
“怎么了？”苏明薇正在画图，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托娅瓮声瓮气地说。
“说实话。”
托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明薇听完，沉默了很久。
“想不想学？”
“想。”托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很坚定，“我一定会学会的。”
苏明薇点头：“好。从明天起，你每天早上来我这里，我先教你基础。”
“谢谢王后！”托娅眼睛亮了。
“但是，”苏明薇看着她，“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要坚持下去。”苏明薇的声音很平静，“他们笑你，是因为他们怕你。怕你学会了，他们就没面子了。”
托娅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我明白。”
“去吧。”苏明薇挥挥手，“明天早点来。”
托娅走出帐子，苏明薇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帐外，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风裹着青草的气息吹进来。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书院男女之防，传统势力反对，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但那又如何？
她苏明薇什么时候怕过？
她站起身，走出帐子，望着远处的书院，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