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机俯冲而下的时候,苏晚棠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疯了。违反作战条例,擅自发起攻击,低空飞行——每一项都足以让她上军事法庭。但她更清楚,如果再不出手,沈衍之和那三个特战队员就会永远留在那个废弃厂房里。
通讯器里传来沈衍之的吼声:“你他妈的给我回去!”
她当没听见。
炸弹落下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敌人阵地的沙袋。火光中,她看到沈衍之带着人从缺口处冲出来,左臂的鲜血染红了作训服。
“队长!”陈北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敌人有高射机枪!”
她当然知道。机载雷达已经捕捉到防空火力点,仪表盘上红灯疯狂闪烁。发动机温度过高,机体受损警告声响成一片。
但她不能走。她必须吸引敌人注意力,给沈衍之争取撤退的时间。
“苏晚棠!”沈衍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吼叫,而是近乎乞求,“别管我们了,快走!”
她咬着牙没说话,猛地推动油门,战斗机贴着地面飞行,在敌人阵地间穿梭。子弹打在机身上叮当作响,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机身剧烈抖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左翼被子弹击中,燃油正在泄漏。
完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但她不能放弃。沈衍之还在下面,她必须撑住。
“陈北川,”她对着通讯器说,“带他走。”
“苏队,你……”
“这是命令。”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北川的声音:“是。”
她看到沈衍之已经冲出了包围圈,正在朝树林方向移动。敌人紧追不舍,子弹在他脚边溅起尘土。
她调转机头,再次俯冲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投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俯冲,用机身吸引敌人的火力,给沈衍之争取时间。
防空炮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弹链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大网,她就在网中间飞行,随时可能被撕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讯器里传来沈衍之的声音:“我们撤出来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机身。燃油泄漏的速度在加快,她必须尽快找到迫降地点。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知道。”她简短地回答,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是因为失血过多——她刚才也被弹片擦中了肩膀,只是硬撑着没说。
战斗机摇晃着下降。她努力控制着方向,寻找可以迫降的平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他妈的……”沈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后怕。
她愣住了。回头一看,沈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登上了战斗机,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眼神凶得能杀人。
“你怎么上来的!”
“别废话。”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平时的沈衍之永远冷静得像块冰,就算天塌下来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现在,他的眼眶居然红了。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我在想,如果那是我的兵,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尽力。”
他沉默了很久,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但依然没有放开。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这个疯子。”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
“知道。”她打断他,眼神平静,“但我不后悔。”
沈衍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粗重而紊乱。
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这个男人,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会眨眼的男人,现在却在害怕。
“我说过会活着回来。”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话算话。”
“下次再敢这么冒险,”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我饶不了你。”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窗外,远处的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战斗机缓缓降落在临时开辟的简易跑道上,停稳的那一刻,两人都没有动。
就这么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陈北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队长,你们没事吧?”
沈衍之这才松开手,但目光依然盯着苏晚棠:“你先去医院。”
“我没事。”
“有事。”他不容置疑地说,“你肩膀在流血。”
她低头一看,果然,作训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刚才一直在紧张作战,没注意到疼痛。现在松懈下来,肩膀开始火辣辣地疼。
“走吧。”他打开舱门,先跳了下去,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薄薄的茧。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向等在一旁的救护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延伸到天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