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颂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厢壁上。
捂在口鼻处的手掌滚烫，力度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骨。
“唔——”
她下意识挣扎，赤着的脚尖在地毯上徒劳地蹬动。
“闭嘴。”
男人的声音极低，贴着她的耳廓擦过，冷得像冰。
那股冷杉味更浓了，混杂着高定西装特有的干洗剂味道，在逼仄的空间里极具压迫感。
颜颂感觉到左手手掌的伤口被挤压，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溢出，大半都蹭到了对方的西装袖口上。
铁锈味在两人之间散开。
男人身体僵了一瞬，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股粘稠。
“笃，笃。”
门外传来了指节敲击门板的声音，伴随着狗仔不怀好意的试探。
“赵老师？睡了吗？”
“刚才明明看见个女的进来了，赵老师艳福不浅啊。”
脚步声在门外盘旋，像是嗅到了腐肉气息的秃鹫。
颜颂瞳孔紧缩。
如果现在被抓个正着，她带出来的硬盘，还有她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男人的手再次加力，几乎要把她按进墙里。
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只有胸膛起伏的频率透出一丝急促。
颜颂因为缺氧，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门外的狗仔似乎贴在了门缝上，试图透过那一丁点缝隙窥探屋内的动静。
“老二，拿手电筒照一下，看看地毯上有没有脚印。”
光柱从门底缝隙扫过。
颜颂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男人突然动了。
他微微侧身，用宽阔的背部挡住了门缝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将颜颂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紧。
颜颂能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肌肉轮廓，以及那颗同样跳动剧烈的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妈的，难道真看花眼了？”
“去走廊尽头守着，我就不信他不出来。”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男人才慢慢松开了手。
颜颂脱力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
肺部被冷空气刺得生疼，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却又只能死死捂住嘴，发出一阵闷响。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狐疑与阴鸷。
“谁派你来的？苏导？还是林薇？”
颜颂愣住。
他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名字？
就在这时，列车恰好经过一段微弱的路灯区。
昏黄的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是一道细长的刀锋，瞬间掠过男人的眉眼。
颜颂抬起头，正好撞进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里。
那张脸。
常年霸占热搜，出现在各大影视基地最显眼的广告牌上。
那是赵世勋。
她曾经的校友，也是她最不想在此时此地见到的人。
赵世勋抬手摘下口罩的一角，露出那张足以让无数粉丝疯狂的脸。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营业时的温柔，只有被打扰后的暴戾。
“学姐。”
他吐出这两个字，尾音带着一丝嘲讽的钩子。
“带血闯我的门，这出戏你排了多久？”
颜颂撑着墙站起来，指尖还在发抖。
“我没时间跟你对戏。”
她声音沙哑，带着破风箱般的粗砺。
“我不知道你在车上。”
赵世勋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她那件血迹斑斑的白衬衫上。
“不知道我在车上，却能精准地撞进我的包厢？”
他一步步逼近，修长的手指扣住颜颂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
“颜颂，当年在学校你就是才女，怎么，现在落魄到要靠这种手段来蹭热度了？”
颜颂撇过头，不想看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放手。”
“怎么，怕了？”
赵世勋的手劲很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还是说，你怀里那个包，才是你今晚的真正目的？”
颜颂心头一震，下意识抱紧了怀里装有硬盘的背包。
这个动作太明显，赵世勋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危险。
“看来我猜对了。”
他松开肩，转而抓向那个背包。
“拿来。”
“赵世勋，你疯了！”
颜颂猛地后退，却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撞在桌角。
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
赵世勋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你受伤了？”
他语气里闪过一抹复杂，但很快又被怀疑取代。
“这也是苦肉计的一部分？”
颜颂靠在桌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赵大顶流，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围着你转？”
她抬起受伤的左手，血还在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开。
“我被人追杀，账户被冻结，现在连双鞋都没有。”
“你觉得我有那个闲情逸致，跑来跟你玩什么校友重逢的戏码？”
赵世勋盯着地上的血迹，眼神明灭不定。
他当然记得颜颂。
那个在剧本大赛上拿奖拿到手软，却从来不屑于参加社团聚会的孤傲学姐。
可现在的她，哪还有半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追你的人是谁？”赵世勋压低声音问。
颜颂没说话，只是死死护着包。
包厢内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外面的风声呼啸而过，列车在黑夜中疾驰，将一切光影都抛在脑后。
赵世勋突然伸手，指尖触碰到了门锁。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极强的威胁感。
“你是自己滚出去喂狗仔。”
他盯着那抹血迹，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
“还是我把你交给你身后追你的那些人？”
颜颂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背包的皮革里。
她看着赵世勋。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现在装满了名利场浸泡出来的冷漠。
“赵世勋，你确定要这么做？”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然。
“如果我死在这趟车上，你觉得你的团队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吗？”
赵世勋的手停在锁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颜颂那双倔强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图书馆里，那个为了一个逻辑漏洞跟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女孩。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赵世勋了。
“学姐，威胁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慢慢拧动锁扣。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