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鞋。”
安保队长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颜颂的耳膜上。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颜颂的运动鞋,鞋面上那几抹暗红色的血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现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突兀感。
颜颂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看什么看!没见过受伤的啊?”王大妈扯着嗓子挡在颜颂身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安保队长的脸上,“这姑娘刚才帮我拎箱子,被划了一下,你们这车站的设施到处是毛刺,我还没找你们赔呢!”
安保队长根本不理会大妈的叫嚣,他一把推开王大妈,粗壮的手指直接指向颜颂的肩膀。
“我让你脱鞋,听见没有?”
“颜颂!”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后方炸响。
林薇那件驼色风衣在人群中疯狂晃动,她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踩着高跟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就是她!那个穿黑衣服的!抓住她,她是小偷!”
林薇的脸因为兴奋和愤怒而变得扭曲,五官在惨淡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避让,原本拥挤的闸机口瞬间乱成一团。
安保队长听到林薇的喊声,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右手猛地抓向颜颂的肩膀。
“跟我走一趟!”
颜颂的瞳孔骤然收缩。
逃不掉了吗?
不,绝不。
怀里的硬盘硬邦邦地抵着她的肋骨,那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翻身的唯一希望。
“你们干什么!打人啦!保安打人啦!”
王大妈被安保队长推得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旅游团的老头老太太们瞬间炸了锅。
“怎么打人呢?还有没有王法了!”
“欺负我们老年人是不是?”
“围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几十个戴着黄色旅游帽的老人像是一堵五颜六色的墙,瞬间将安保队长和几名保安围在中间。推搡、咒骂、挥舞的丝巾,现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滚开!都给我滚开!”安保队长急红了眼,拼命想从人堆里挤出来。
林薇被挡在人群外,急得直跳脚:“在那儿!她要跑了!快抓住她!”
“滴——滴——滴——”
刺耳的检票截止铃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闸机上方疯狂闪烁,像是一道催命符。
02:13。
最后一分钟。
安保队长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颜颂大衣的布料,那股粗暴的力量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劲。
颜颂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冰冷。
就在这一秒,颜颂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她没有挣扎,反而顺着安保队长的抓力,身体猛地向后一缩。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精准地扣住大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用力一扯。
“刺啦——”
纽扣崩飞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叫骂声中。
颜颂像是一条滑溜的游鱼,顺着大衣的袖管直接缩了出来。
那件沉重的、沾着血迹的深色大衣,像是一层干枯的蝉蜕,被她轻而易举地丢在了安保队长手里。
安保队长用力过猛,抓着空荡荡的大衣向后退了两步,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
颜颂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身形单薄得像是一片纸。
她没有回头,在林薇扑过来的前一秒,右手猛地拍在闸机的感应区。
“滴!”
绿灯亮起,闸机门弹开。
颜颂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颜颂!你给我回来!”
林薇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在身后回荡,但她被愤怒的王大妈死死拽住了衣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颜颂在站台上疯狂奔跑。
肺部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空旷的站台上,巨大的列车已经开始缓慢移动。
“等等!开门!”
颜颂嘶吼着,声音在空荡荡的站台回响。
列车的轮毂与铁轨摩擦出刺耳的尖叫,速度越来越快。
颜颂盯着那扇即将合拢的感应门,脚下的步频已经达到了极限。
跳!
她猛地一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砰!”
颜颂重重地摔在车厢的地板上,惯性带着她向前滚了两圈。
几乎在同一瞬间,车门擦着她的脚后跟,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
“咔哒。”
锁死了。
窗外,林薇那张扭曲的脸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安保队长气急败坏的哨声。
所有的喧嚣、威胁、咒骂,在这一刻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彻底切断。
列车加速,站台的灯光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迅速向后退去。
颜颂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地板上,和手掌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
她赢了。
她保住了硬盘,甩掉了那些想要把她拖入深渊的人。
颜颂颤抖着手,下意识地想去摸大衣内侧口袋里的路线图。
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单薄的衬衫布料。
她的动作僵住了。
外套。
那件装着乾铭留给她的现金、备用手机和唯一一份手绘路线图的外套,丢在了闸机口。
颜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现在身无分文,没有地图,甚至不知道这趟列车究竟会把她带向何方。
她只剩下怀里那个冰冷的硬盘。
颜颂扶着冰冷的车厢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她看向前方幽暗深邃的走廊,长长的地毯像是通往未知的深渊。
“轰隆——”
列车猛地一震,驶入了漫长的隧道。
车厢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绝对的黑暗中,颜颂的汗毛根根竖起。
她感觉到,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穿透黑暗,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