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颂的背脊瞬间僵硬。
冷杉香气近在咫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那是名利场顶端、那些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才配拥有的矜贵。
苏导的人?还是公司派来的法务?
她攥紧了怀里那块带血的硬盘,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剧痛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她猛地转身,由于动作太快,脚下一晃,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一双清冷且毫无波澜的眸子里。
对方没有伸手抓她,也没有预想中的粗暴。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指缝间夹着一张带有余温的感应湿巾,淡淡的酒精味冲散了些许血腥气。
“擦擦。”
男人的声音低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颜颂没接,她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死死盯着对方。男人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感。
他不是苏导的人。苏导身边那些走狗,养不出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气场。
“你是谁?”颜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男人没回答,只是垂下眼,视线扫过她鲜血淋漓的手掌,随后又移向她身后的07号储物柜。
“0724。”
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
颜颂瞳孔骤缩。
那是乾铭的生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乾铭本人,只有她知道这串数字在紧急时刻代表着什么。
“他呢?”颜颂紧绷的肩膀垮了一寸,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在该在的地方。”男人收回手,将湿巾随手搁在储物柜的边缘,侧过身,目光投向VIP区的大门口,“你还有三分钟。”
此时,VIP区厚重的双开木门外,嘈杂声陡然拔高。
“让开!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抓捕一名涉嫌盗窃公司机密的嫌疑人!”安保队长粗暴的嗓门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股子急躁。
“抱歉,先生。”VIP服务员的声音虽然礼貌,却寸步不让,“这里是头等舱及VIP贵宾候车区,没有车站值班经理的陪同和正式公函,任何安保人员不得入内。请您不要干扰旅客休息。”
“干扰休息?里面那个女人是个小偷!要是人跑了,你负得起责吗?”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显然安保队长试图强闯。
颜颂的心跳如擂鼓,肺部的灼烧感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她转过身,手指颤抖地按在07号柜的电子锁上。
幽蓝色的荧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0——7——2——4。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弹跳声,在寂静的储物区显得格外清晰。
柜门弹开一条缝。
颜颂迅速拉开柜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封。她一把抓起信封,指尖触碰到的是一叠整齐的现金厚度,还有一张硬质的、带着磨砂触感的卡片。
她顾不上细看,将信封死死塞进怀里,和那块硬盘贴在一起。
“拿到了?”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拿到了。”颜颂关上柜门,转过身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走这边。”男人指了指侧方。
那里有一道隐蔽的小门,门上贴着“员工通道”的标识。
就在这时,VIP区的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在那儿!”安保队长的咆哮声瞬间炸响。
强光手电的光束像是一道闪电,猛地扫过米色的地毯,直直朝着储物区这边刺了过来。
颜颂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身前的男人却在此时迈出一步,高大的身躯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颜颂面前。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另一侧的袖扣上,优雅地整理着。
“站住!别动!”安保队长带着三四个保安冲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沉重而杂乱。
男人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现在的车站安保,已经可以随意惊扰私人休息区了吗?”
安保队长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被男人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震住了。手电筒的光束在男人昂贵的西装面料上晃了晃,最终没敢直接往脸上照。
“这位先生,我们是在抓人……”安保队长的气势弱了半截。
“抓人去外面抓。”男人转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安保队长狐疑地看向男人身后。
空荡荡的储物柜,紧闭的柜门。
而颜颂,早已在那道身影的遮挡下,闪身进了那道员工通道。
通道内没有灯,只有尽头处透出一丝微弱的绿光。颜颂忍着手掌的剧痛,在黑暗中拼命奔跑。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破碎,像是一台破损的风箱。
怀里的牛皮纸封沉甸甸的,那是乾铭给她的底牌,也是她唯一的生机。
三千元现金,一张不记名的“心动列车”软卧票,还有一张手绘的脱身路线图。
乾铭预判了苏导所有的手段。他知道她的账户会被冻结,知道她会被围追堵截,所以他把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
前方就是通道的出口。
颜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冷冽的空气瞬间灌入肺部,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里是站台内侧的检票口边缘。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在深夜里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滚动着发车信息。
“开往广岛,心动列车号,02:15发车。”
颜颂躲在自动取票机的阴影里,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只要穿过前面的检票闸机,只要登上那列车……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稀疏的人群,看向检票口。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窖。
在那台巨大的显示屏下,在明晃晃的灯光中央,站着一个让她瞳孔骤缩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驼色长风衣,正低头看着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颜颂的手指死死扣住取票机的金属外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