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书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刚开过的冰箱。
纪霜降从沙发上弹起，动作迅疾带起一阵风。方才还软绵绵靠在贺凛怀里的那个“柔弱娇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枢科技安全运营部总监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她伸手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至耳后，顺手抓起桌上的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醒了？”贺凛未动，依旧保持着坐姿，目光从电脑屏幕移至她脸上，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亮，毕竟某人昨天可是喊着‘加辣火锅’才睡着的。”
“闭嘴。”纪霜降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节奏，“现在不是聊火锅的时候。赵德柱那边虽然被按住了，但他背后的线还没断。昨晚那些日志如果留在本地服务器里，明天一早就是他们反扑的把柄。”
贺凛起身，走到她身后。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这味道此刻让纪霜降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但更多的是紧迫感。
“你说得对。”贺凛俯下身，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声音低沉而冷静，“直接保留原始数据风险太大。黑客一旦嗅到血腥味，会立刻启动清除程序，甚至反向植入木马。我们必须先做减法，再做加法。”
纪霜降点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开始滚动。“我要执行格式化指令。只删痕迹，不删核心逻辑。陈默之前写的那些防御脚本还在，只要我把访问日志、临时缓存，还有赵德柱那家伙偷偷备份的副本全部抹掉，对方就算查过来，也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物理隔离做好了吗？”贺凛问。
“早做好了。”纪霜降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残影，“内网已经切断外联，所有操作都在本地沙箱里进行。你负责盯着监控端，防止有人趁乱搞鬼。”
“放心，我的眼睛就是监控。”贺凛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字符，“不过，光删东西不够。我们要让他们以为得手了，还得给他们喂点‘毒药’。”
纪霜降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贺凛：“你是说……蜜罐？”
“不仅是蜜罐。”贺凛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文件夹图标，“我们要伪造一份看起来极具价值的核心算法资料。这份资料必须真实到连最顶尖的黑客都挑不出毛病，但在底层逻辑里，藏着一个追踪脚本。一旦有人下载或者试图破解，我们的位置就会暴露。”
纪霜降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反向追踪？这招够狠。”
“对付赵德柱这种小角色，这叫雷霆手段。对付后面那条大鱼，这叫请君入瓮。”贺凛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你需要编写一段伪装代码，让它看起来像是未加密的项目文档，但实际上是一个高精度的IP定位器。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能有任何破绽。”
“交给我。”纪霜降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她的神情专注而清冷，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工作状态。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主机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贺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注意到纪霜降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操作有些微微颤抖，那是过度疲劳的信号。但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安静。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关心都会打断她的思路。
这是一种默契。从最初的互相嫌弃，到如今的并肩作战，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战场上信任对方的后背。
半小时后。
纪霜降按下回车键，最后一行代码执行完毕。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陷阱已部署，等待连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搞定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鱼儿上钩。”
贺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两人并肩坐着，目光同时投向那块漆黑的屏幕。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锤子，敲击在神经上。
“紧张吗？”贺凛低声问。
“有点。”纪霜降诚实地回答，但她的手并没有松开鼠标，“毕竟不知道对面坐的是谁。如果是赵德柱，那还好办；如果是钱万山派来的高手，那这场戏就精彩了。”
“不管是谁，只要敢碰这个文件，就得留下点什么。”贺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肌肉紧绷如弓弦，“我已经联系了师兄，一旦信号触发，经侦大队随时可以介入。但在那之前，我们要确保拿到足够的证据链。”
纪霜降转头看向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贺凛。”
“嗯。”
“谢谢你。”她说。
贺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纪霜降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谢什么？我们是夫妻，也是战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要是这次输了，回去还得听你唠叨半年，我可不想那么惨。”
纪霜降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收回手，继续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城市的喧嚣还未完全苏醒，但这间书房里的氛围却越来越凝重。
突然，屏幕中央的一个红色圆点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虚拟的“蜜罐”。纪霜降的眼睛瞬间睁大，屏住呼吸，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启动紧急阻断程序。
贺凛也站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屏幕，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战斗预备状态。
“来了。”纪霜降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他们在尝试解密。”
贺凛点了点头，眼神冷冽：“别慌，按原计划行事。让他们多玩一会儿，这样留下的痕迹才更深。”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个百分点都牵动着两人的心。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主机风扇疯狂转动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狩猎呐喊助威。
纪霜降紧紧握着鼠标，掌心全是汗。她抬头看了一眼贺凛，发现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那份坚定与信任已在彼此心中传递。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数据波动突然加剧，一个陌生的IP地址强行突破了第一层防火墙，直逼核心区域。
纪霜降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
贺凛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鱼儿，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