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每喘一口气,潮湿的霉味就顺着气管往里钻,火辣辣地疼。
颜颂趴在泥泞的灌木丛里,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辣得生疼。她不敢揉,只能任由那股酸涩蔓延。
正前方五十米,市郊火车站的围栏在雨幕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探照灯的光束像一把巨大的手术刀,在黑暗中横扫而过。
一。
二。
三。
光束转头的瞬间,颜颂猛地窜了出去。
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猫,动作快得惊人。雨衣被铁丝网挂住,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雨声中微不可闻。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被铁丝划破的触感。她顾不得看一眼,翻身落地,顺势滚进了一排停放的货运托盘后。
巡逻车的车灯从不远处划过,轮胎碾压积水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缓缓消失。
颜颂靠在木托盘上,剧烈起伏的胸腔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摸了摸怀里,那块加密硬盘还在,冰冷的质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车站广场灯火通明,但在颜颂眼里,那是通往地狱的火光。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在人群中穿梭,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颜颂压低了那件霉味刺鼻的旧雨衣,低头混在几个深夜等车的民工身后。
“大哥,这雨真大啊。”她故意压低嗓音,听起来像个感冒的粗汉。
“谁说不是呢,车都晚点两个钟头了。”带头的民工嘟囔了一句,没回头。
颜颂借着他们宽大脊背的遮挡,视线从雨帽边缘往外窥探。
大厅正门口,苏导的安保队长正站在台阶上。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目光阴鸷地扫视着每一个进站的乘客。
那张照片上,是颜颂还没来得及卸妆的照片。
“站住。”安保队长突然伸手拦住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女人。
颜颂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女人被吓得尖叫一声,安保队长粗暴地扯下她的兜帽,对准照片看了几秒,才厌恶地把人推开。
“滚。”
颜颂收回目光,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正门去不了,那里是死路。
她放慢脚步,脱离了民工的队伍,贴着广场边缘的阴影向侧面挪动。
侧面是货运通道,几个巨大的垃圾桶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一个推着半人高清洁车的保洁员正站在小门前,低头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颜颂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砖上。
滴——
刷卡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保洁员推着车往里走,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就是现在。
颜颂脚尖点地,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秒,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侧身挤了进去。
门锁扣上的瞬间,她整个人虚脱般靠在门板上,耳边全是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通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她不敢停留,顺着通道快步前行。前方是一个拐角,隐约能听到候车大厅嘈杂的人声。
颜颂刚要迈步,身后的立柱旁突然晃过一道手电光。
她猛地缩回脚,整个人贴进墙壁的凹槽里。
“二组报告,西侧货运口正常,未发现目标。”
对讲机的电流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距离她不到五米。
颜颂死死咬着嘴唇,甚至能闻到自己掌心渗出的血腥味。
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迅速闪出,穿过最后一道防火门,踏入了候车大厅。
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是疲惫的旅客和堆积如山的行李。这种混乱本该带来安全感,但颜颂却觉得背脊发凉。
她发现,这里的安保密度比外面更高。
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黑西装,他们手里都拿着对讲机,联络频率极高。
“苏导这是下了死命令。”她低声自语,声音被淹没在广播声中。
颜颂避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低着头,迅速退到一排坏掉的自动贩卖机背后。
这里是视觉死角,堆放着几个废弃的纸箱。
她蜷缩在阴影里,怀里的加密硬盘硌得胸口生疼。
滋——滋——
不远处,急促的对讲机声再次响起。
“队长,候车室这边人太多,搜寻进度慢。”
“别废话,苏导说了,硬盘拿不回来,你们都得滚蛋。”
安保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一股狠戾。
颜颂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千块钱,那是她最后的筹码。但现在,她连检票口都靠近不了。
她发现,那些安保人员并不是在盲目寻找,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封锁各个区域。
“动作快点!”
候车室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颜颂微微探出头,瞳孔骤然收缩。
安保队长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候车室。
他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所有人,把身份证拿在手里,准备排队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