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会议室那道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上。
苏导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被瞬间切断，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种死寂的压抑。
颜颂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剧本样刊的纸屑。刚才那一划，像是割断了她和这家公司最后的一丝体面。
“颜姐，等等。”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清脆。
林薇小跑着追了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还没拆封的星巴克。
她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伪善的笑容，像是刚才在会议室里带头抢夺署名的人根本不是她。
“颜姐，苏导脾气火爆，你别往心里去。”
林薇把其中一杯咖啡递过来，指尖修剪得极好的法式美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颜颂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林薇也不尴尬，顺手把咖啡搁在旁边的窗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轻飘飘地压在咖啡杯底下。
“这五万块，是苏导私人给你的辛苦费。”
林薇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施舍感。
“颜姐，做人得识时务。你在这个圈子没根没基，守着那点所谓的‘才华’能当饭吃吗？拿着钱，找个地方散散心，等这阵子风头过了，苏导气消了，你再回来认个错。”
颜颂扫了一眼那张支票。
五万块。
三个月的通宵达旦，无数个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凌晨，在他们眼里，也就值这五万块。
“林薇，这钱你拿得稳吗？”颜颂开口，嗓音有些干涩。
“有什么拿不稳的？”
林薇掩嘴轻笑，眼底满是轻蔑。
“资方那边已经看过定稿了，刘总非常满意。首笔款项今天上午就到了公司的账上。颜姐，事实证明，只要署的是我的名，这剧就能卖出好价钱。”
说到“定稿”两个字时，林薇的眼神飞快地向左下方撇了一下。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咖啡杯的瓦楞纸套，指甲在纸面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颜颂心头猛地一跳。
她在林薇身边待了半年，太了解这个女人的小动作了。
每当林薇心虚或者撒谎的时候，眼神总会下意识地躲闪，手指也会变得焦躁不安。
“刘总看过定稿了？”
颜颂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林薇。
“当然。”林薇挺了挺胸脯，试图维持那份傲慢。
“那第三幕那个逻辑死结，刘总没意见？”颜颂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极寻常的工作细节，“就是男主发现真相后，在雨里自杀的那段。我记得我还没来得及圆回来，逻辑上其实是断层了。”
林薇愣了一下。
她眼神里的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迅速掩饰过去。
“刘总说那段张力十足，特别感人。”林薇顺着话头往下接，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得意，“他说这种极致的情绪表达，一个字都不用改。”
颜颂心底冷笑一声。
那段戏，她根本就没写。
她只是在昨晚的草稿文档里，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字占位符：【此处逻辑不通，待重构】。
除了那个占位符，后面全是空白。
颜颂瞬间明白了。
苏导根本没看她的最新进度。
为了骗取资方的首笔款项，苏导直接从她电脑里导出了那个到处是漏洞、甚至还没写完的“废稿”，冠上林薇的名字，当成定稿交了上去。
他们以为，只要把她这个真正的创作者踢出局，再用一份保密协议封住她的嘴，这出偷梁换柱的戏码就能瞒天过海。
“原来是这样。”
颜颂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颜姐，你笑什么？”林薇皱起眉，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她。
“没什么，只是觉得刘总的品味确实挺特别。”
颜颂转过身，大步朝办公区走去。
此时正值午休结束，办公区里的同事们已经陆陆续续回到了工位。
看到颜颂走进来，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投射过来。
有同情的，有忌惮的，更多的是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冷漠。
在这个名利场里，谁都看得出来颜颂已经出局了。
苏导刚才那声封杀的咆哮，几乎传遍了整个楼层。
颜颂没理会那些指点，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她的工位。
她必须立刻拿走那块物理硬盘。
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所有的创作初稿、每一个版本的修改记录、以及最重要的——带有系统初始时间戳的原始文档，全在那块加密硬盘里。
只要这块硬盘在手，苏导提交的那份废稿，就是他们自掘的坟墓。
“颜老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法务王姐不知什么时候从会议室里出来了，此时正抱着双臂，挡在通往办公区的必经之路上。
在她身后，还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
王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酷。
“苏导交代了，既然颜老师不打算续约，那公司的一些内部资料，还是留下的好。”
林薇也跟了上来，站在王姐身边，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冷笑着看向颜颂，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颜颂，别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不肯签字，那公司只能按规矩‘请’你交出所有工作资料了。”
林薇对着保安使了个眼色。
“去，帮颜老师把她的电脑和个人物品‘清理’干净。”
两名保安往前跨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像两座小山，死死地堵住了颜颂的去路。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上。
颜颂看着面前这几张狰狞的脸，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知道，一旦让他们碰到那台电脑，硬盘里的数据会被瞬间抹除。
而她，将彻底失去反击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