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听潮
东海的潮,来得缓,去得也缓。
一片孤礁浮在碧色烟波里,礁石生满淡青色的海苔,沾着细碎雪白的浪花。
梦求真席礁而坐,梦道幻霭收得干干净净,不勘迷局,不辨真假,只静静望着海面层层叠叠的浪纹。
柳贯一散了化身,不再潜踪巡察,伸手接住一尾跃到礁边的银鱼,看它摆摆尾,又悠悠落回碧波之中。
沈浪斜倚一块凸起的岩棱,长剑松松搁在身侧,剑锋敛尽清规杀伐之气,剑穗随海风轻轻摇晃。没有奸邪要斩,没有虚妄要破。
方源赤足踏在微凉的苔石上,衣袂被咸润的海风掀动。万道浩瀚的力量沉在心底,不搅动洋流,不引动风云,任凭潮水自在起落。
古或今立在礁头,不观时序流转,不算岁月变迁,只目送一群白鸥贴着浪尖,往海天相接的远方飞去。
潮声一浪叠着一浪,绵长柔和,没有汹涌的怒涛,没有翻覆的劫祸。
远处海岛之上,有修士安于自守,有族群渔猎为生,大同的安宁漫过四海。那些曾经不死不休的对峙、绞尽脑汁的谋算,都沉进深海,随潮远去。
没有人说话。
听潮,看海,望云。
落日慢慢往海里沉下去,把万顷海水染成温润的橘粉。潮来不惊,潮去不留。
原来至高的大道,不必时时刻刻去维系、去奔走。
天地自安,万物自闲。
潮声漫上来,轻轻裹住这一方礁石,满心空阔,一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