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带来的消息让院子里静了一瞬。
赵小飞蹲在台阶上拿树枝在地上戳了两下：“花想容这是跟我杠上了，贼心不死？”
“我路上碰见两拨。一拨往临海城方向去了，一拨往天海城外围。还有一拨说是往黄沙古城那边绕，堵你后路。”铁头把货担子搁在墙根底下，蹲到赵小飞对面，“十二钗这次下了血本，宋沐琪亲自带队往南压。她那个人你清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
赵小飞把树枝折成两截扔了。宋沐琪跟他有旧账，天龙门磨砺台那回她折了一百多号人，边境大战又添了新仇。她追他追得最凶，一点不意外。
“温长老什么时候走？”他扭头问温如玉。
“明天天亮。”温如玉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攥着个名单，“能打的点了一百七十多个，楚寒那边还有几十个，凑一块两百出头。我带他们往天海城外围撤，不走官道，走山路绕。”
“花想容的人会不会追你们？”
“追我干什么？她又没通缉我。”温如玉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她的目标是你。你带着伤病往南走，我带着能打的往东走，她的人追你，我那边就松快了。”
赵小飞想了想，点了头。分兵两路，各走各的。他带走一百多号走不动的伤病和年纪小的弟子，温如玉带走能打的。铁头说十二钗往临海城和天海城外围绕，那他就不能往这两个方向走。沈渡说的那个废村在青石镇往南二十里地，那个方向十二钗还没堵到。
“铁头叔。”赵小飞蹲到铁头旁边，“你那个货担子还能跑几趟？”
“跑几趟都行。我腿脚快，跑单帮的出身。”
“你帮我跑一趟废村，看看那边的情况。沈渡说要先确认妖兽清干净了才能把人送过去。你要是看那边能用，回来跟我说一声，我明天就把人拉过去。”
铁头应了一声，站起来就要走。赵小飞叫住他：“铁头叔，你路上小心点。十二钗的人不一定认得你，但宋沐琪那个性子，见着生面孔就会盘问。”
铁头摆了摆手，挑着货担子出了院子。
当天下午赵小飞把剩下的人拢到一块清点。温如玉带走了能打的，院子里剩下一百六十多号人，大部分是伤兵和年纪小的弟子。伤兵里头有十几个伤得重的，走路都费劲，得拿门板抬着走。年纪最小的才十一二岁，杂役弟子出身，外门考核都没过就赶上这一仗了。
赵小飞蹲在那群小孩面前看了看，问其中一个：“你叫什么？”
“周小柱。”小孩缩着脖子。
“多大了？”
“十二。”
“怕不怕？”
周小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赵小飞笑了一下：“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他站起来冲院子里喊了一声，“都听着！明天天一亮往南走，走二十里地到废村。路上听指挥，别乱跑。谁跑丢了没人去找。”
孙大勇在人群里清点物资，凑过来低声说：“赵师兄，吃的只够两天。到废村之后怎么办？”
“沈渡说帮我想办法。她跑商的路子认得几个，能弄到粮食。”赵小飞想了想，“钱的事我去弄。天龙门覆灭之前龙楚河给了我三本册子，让我带出来。我还没细看是什么，回头翻翻，里面要是有用不上的功法，拿去当了换粮食。”
当天晚上赵小飞在屋子里翻龙楚河给的那三本册子。一本功法残篇，记录了十几种黄阶和玄阶的功法；一本炼丹心得，丹尘子手写的；一本阵法笔记，记着天龙门护山大阵的布阵方法和破解要点。他把功法残篇翻了一遍，里面有几种黄阶高级功法天龙门弟子人手一份，不算稀罕，拿去当铺换不了几个钱。但玄阶中级以上的有七八种，这个值钱。
他把其中最贵的那本《金钟罩体术》抽出来，打算第二天让沈渡帮着找路子卖掉。正翻着，门外传来孙大勇的声音：“赵师兄，铁头叔回来了。”
赵小飞推门出去。铁头站在院子里，货担子搁在地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废村那边我去看了。房子还在，二十来间土房，大半屋顶没塌。妖兽清了大半，我在村口蹲了一下午，没见着大东西。有几条二阶的赤练蛇，我顺手打了。但村里水井被堵了，得掏一掏才能用。”
“能吃住吗？”
“能。就是得收拾两天。”铁头把货担子打开，从里头摸出几包干粮，“路上买的，先给孩子们垫垫。”
赵小飞接过干粮分下去。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有件事。我从废村回来的路上看见官道上有马队往南跑，七八个，穿黑衣服的。我躲到路沟里让他们过去了，看方向是往天海城那边去的。”
“宋沐琪的人？”
“不好说。但八成是。”
赵小飞把这事记在心里。十二钗的人已经到这一带了，再往南走二十里地不一定安全。
“铁头叔，你再帮我跑一趟。”他把手里那本《金钟罩体术》递过去，“这东西拿去临海城当铺换了，换粮食。临海城那边你熟不熟？”
铁头翻了翻册子：“临海城码头那边我有个熟人，以前跑单帮认识的。当铺不一定肯收功法，我拿去让他找路子出手。”
“快去快回。明天我把人拉到废村去，你换了粮食直接去废村找我们。”
铁头揣好册子走了。赵小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橘座从屋里溜出来蹭了蹭他的脚脖子。
“你说这人靠谱吗？”赵小飞低头看它。
橘座喵了一声。赵小飞也不知道那是“靠谱”还是“你问我我问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