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旭就撞上了三道墙。
第一道，面。昨天一百一十六碗，把两袋面粉造了个底朝天。周小雨跑去粮油店，回来时脸是绿的。
"三块二。"她说，"散装的三块二。昨天还是两块二。"
"为什么？"
"人家说，货紧。"周小雨把零钱拍在桌上，"紧什么！就是看我们买得少！"
第二道，气。煤气罐只剩个底。柳旭打了电话，送罐的说今天排满了，明天上午再说。
第三道，人。还是人。一个人，三口锅，一天一百碗，是极限。柳旭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五点上灶，中午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叮。】
【经营评估·解锁。检测到宿主已连续运营六日，达到解锁标准。】
【评估结果：产能瓶颈。一个厨子，一个灶，一座店。上限：日均一百三十碗。若要破局，需解决三件事：料、气、人。】
"系统。"柳旭坐在卤缸边上，"怎么解决？"
【本系统只授予认知。】
【认知一：面粉无需零售。城西粮油批发市场，五十斤起批，价可压三成。】
【认知二：老周的手写菜单，定价低了四成。阳春面成本两块三，售价九块。同地段同类面馆，卖十二。你少收的每一块钱，都是在告诉市场：你不值钱。】
【认知三：人，教一个。你账房先生的表哥，在夜市摊打工，月薪一千八，管住即可。教的不是手艺，是端碗、收桌、吆喝。】
柳旭沉默了很久。
"我只有两天时间。"他说，"两天之内，我要让这家店，不用我动手也能转。"
【那不可能。】
"我知道。"柳旭站起来，"所以我不让它转。我让它，慢下来。"
他抽出一张纸，写了三行字，贴在门上。
第一行：今日起，阳春面每日限售八十碗，售罄收摊。
第二行：营业时间调整为早六点至午十二点。
第三行：虎皮鸡爪，研发中。
"你这是自断财路！"周小雨叫起来。
"我这是在保命。"柳旭把胶带按平，"一百一十六碗那天，记得有多少人说面凉了吗？"
"七个。"
"凉了的面，不如不卖。"柳旭说，"我宁可让他们骂我卖得少，不能让他们骂我做得差。"
【叮。】
【味觉辨识·辅助：面出锅后，第十三分钟起，麦香散逸。第十五分钟，面条吸水返生。】
【结论：宿主限量决策，正确。】
【经营评估·附注：检测到宿主目标变更——由活过七天，转为守护这家店。】
【本系统对此，不予评分。只陈述一个事实：前任宿主那家店倒闭那天，店里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排队。】
系统的字，只有柳旭看得见。周小雨只看见他说完那番话，转身又朝门口看了一眼——限售令刚贴出去，那儿其实已经没人了。
"柳旭。"
"嗯？"
"你以前，有这么长的话吗？"
"没有。"
"那现在怎么有了？"
"守护一样东西的时候，"柳旭把胶带按平，"话自然就多了。"
周小雨看着他，半晌，把账本翻过一页。
"行。听你的。反正我只会记账。"
上午九点，城西粮油市场。
柳旭挨个摊闻过去，在第三排中间停住。五十斤一袋的高筋粉，他抓了一把，摊开，闻，搓，捻。
"这块，怎么卖？"
"三块。"
"我昨天在你这儿买的，两块二。"
"昨天是昨天。"老板递烟，"今天货紧。"
柳旭把烟挡了，手插进袋子里，掏到底，又摊开一把。
"你这粉，掺了两成陈粉。"他说，"表面闻不出来，搓热了就一股捂味。"
老板的笑僵在脸上。
"……你行啊。"
"两块。"柳旭说，"五十斤，现钱。"
"两块我赔本！"
"那我去别家。"柳旭转身就走，"这条街十二家，我不愁闻不出一家真的。"
"回来！"老板一跺脚，"两块就两块！今儿碰上硬茬了！"
柳旭付钱，扛起粉袋，转身往外走。
"小兔崽子。"老板在后头啐了一口。
柳旭脚步没停，隔着两个摊位回了半句："叔，陈粉掺三成。您这一口啐的，是自己。"
旁边几个摊主憋笑憋得脸通红。老板的脸，由红转青。
柳旭不是来打脸的。他只不过，把对方撒的谎，当街闻破了。
【叮。】
【七日任务·进度更新：累计售出面条三百一十二碗。任务目标：一百碗。】
【判定：已完成。】
【奖励发放：厨神经验值一百点。火候掌控：一阶，进阶二阶。请宿主查收。】
柳旭拎着面粉往市场外走，脚步顿了一下。
"这就……完成了？"
【宿主似乎不满意？】
"我以为，会难一点。"
【难的在后面。本月流水，还差九千四。】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系统的声音顿了顿，【检测到：本店后厨监控盲区，有人进入过。】
柳旭站住了。
"什么时候？"
【无法确定。建议宿主回店检查。】
他拎着五十斤面粉，打了辆车回店。
前门锁着。后门的搭扣扣着——但他明明记得，昨天夜里，他扣的是第三扣。
今天，它在第二扣。
后门地上有几粒灰尘，被蹭出很浅的痕。不是他的鞋码。
店里没丢东西。抽屉锁着，一分钱没少。
有人进来过，看过后厨，又走了。
夜里，柳旭没睡，坐在折叠床上，盯着那部录像的手机。
凌晨两点，屏幕亮了。不是有人进来，是系统。
【宿主，本次检查的举报材料里，有一张后厨监控死角图。】
'那个死角，是我上周挪柜子，自己挪出来的。'
【你告诉过谁？】
'没有。'
【……】
'包括周小雨。'
柳旭盯着黑着的后厨，半晌没说话。
【叮。】
【梧桐巷社区群通知：明日上午十点，市场监督管理所联合街道办，对辖区小微餐饮门店例行检查。请各门店备好证照。】
周小雨凑过来看群，脸又白了："检查？！我们什么都没有！执照是我爷的名字，健康证——你有健康证吗？！"
"……没有。"
"卫生许可证呢？"
"我爷有。去年到期。"
"那不就完了吗！"
"完不了。"柳旭把面粉码进储物间，"证能补，照能拍，台账能现记。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备我们的。"
"具体备什么？"周小雨掏出笔。
"三件事。"柳旭掰着指头，"第一，账。从开业到今天，流水一笔一笔誊清。"
"收入、支出、进货票，分三本，装订好。"
"第二，卫生。后厨、冰箱、消毒柜，今晚全清一遍。"
"能修的修，不能修的，贴张'待维修'，不瞒。"
"第三，证。执照变更，我明天去街道问。"
"健康证，明天一早就去办，加急。"
"健康证……明天能下来吗？"
"下不来，最快周三。"
"所以这条，咱们认。没证，就按没证的规矩接。"
"该整改整改，不狡辩。"
"那店还开吗？明早十点就查。"
"开。"柳旭把抹布搭在肩上，"查不怕。怕的是咱们自己心里没数。现在，有数了。"
"谁举报的？"
"不知道。"柳旭看向后门，"但有人比我们更想知道，这家店经不经查。"
他把手机在灶台边架好，开了录像，镜头对着后厨。
"从今天起，这个不关。"
他躺回折叠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店，比他下决心那天想的，却要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