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饼掉进锅里的时候，柳旭又看了眼手机。
银行卡余额：217.40。
他二十六，失业三年。前年在快递站分拣，去年在夜市帮人烤串，上个月在小区门口发传单。三天前，传单也发完了。房东昨晚十一点发来微信，他到现在没敢回。
"月底前，把欠的补上。"
锅里泛起油花。这包面是去年大促囤的，红烧牛肉味，保质期昨天刚过。包装袋上印着一块牛肉，红亮，饱满，横在碗沿上。柳旭盯着那块不存在的牛肉看了两秒，把调料包挤了个干净。
——过期了。多放点料，吃不出来。
这话他是说给自己的。三年里，他说过很多遍。
【叮！】
筷子掉进了锅里。
柳旭猛地抬头。灶台边没人。窗户关着，门反锁，手机黑着屏。
【叮。检测到环境安全，宿主可以放心震惊。】
【检测到宿主具备成为厨神的最低潜质。】
【烹饪之神系统绑定成功。】
【资源包加载……加载失败。重新加载……加载成功。系统延迟：17秒。原因：本系统沉睡了四十一年，刚醒。】
柳旭第一反应是煤气漏了。第二反应是关火。第三反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新手引导。恭喜宿主获得永久被动技能"味觉辨识·初阶"：你能闻出食材新不新，能尝出调料配比，能看出一道菜差在哪。】
【规则一：本系统只授予认知。食材自购，学费自理，客人自揽。想走捷径的宿主，请左转，隔壁赘婿系统在招。】
【规则二：任务失败，系统解绑，记忆清除。您将继续煮您的过期面。】
【规则三：本系统只发布一类任务——拯救即将消失的味道。厨神的本职不是赢，是守。】
"守什么？"
【守人间烟火，守一群人的饭碗，守一门快失传的手艺。】
柳旭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任务完成，发放奖励，宿主继续经营。经营失败，本系统将寻找下一位"对食物心存敬畏"的人。】
柳旭攥着锅铲，半晌，挤出一句："……为什么是我？"
【选拔日志：宿主编号7741，全球备选一亿三千万。入选依据仅一条——过去三百六十五天，宿主食用临期食品一百一十三次，无一丢弃，汤汁全部喝完。】
【结论：对食物心存敬畏。本系统唯一录取标准。】
锅里咕嘟一声。
柳旭捏起汤勺，舀了半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一瞬间，他尝出了很多东西。面饼的油哈喇味，酱料里过量的防腐剂，粉包冲出来的那股直冲喉咙的鲜。三年了，他却头一回知道，自己每天吃下去的是什么。
原来不是嘴笨，是从来没尝过。
他把锅端起来，倒进了水槽。
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没把汤喝完。
【叮。】
【主线任务发布：七天之内，救活一间即将倒闭的街边面馆。】
【面馆：周记手擀面。地址：梧桐巷17号。欠租三个月。老板今早住院。房东明日贴封条。】
【奖励：厨神经验值100点。"手擀面·宗师级"食谱×1。"刀工·入门"×1。】
【失败：解绑，记忆清除。您将忘记今晚的一切，继续您的人生。】
【友情提示：倒计时已开始。剩余：6天23小时59分。】
柳旭在水槽前站着，没动。
周记手擀面。他知道。三年前他刚失业，在巷口蹲到半夜，是老周端着一碗面追出来，塞给他。
"小伙子，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不下来，先把面吃了。"
那碗面九块钱。他到现在记得那个味儿。
手机又震。房东："在？"
柳旭回了两个字："在的。"
然后他关了火，从床底拖出旧帆布包，把最后两包面塞进去，摸出枕头底下卷着的钱，数了两遍。
两百一十七块四。全部家当。
"系统。"他背起包，"前任宿主……是谁？"
【权限不足。】
"他在哪儿？"
【权限不足。】
"他成功了吗？"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很久。
【……权限不足。】
柳旭笑了一下。他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像是跟人达成了个约定。
"行。那我先干活。"
他出门了。
公交车收了末班，他走着去。夜风把他那件穿了四年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路过夜市，收摊的烤串大哥叫住他，递过来两根串。
"小柳，没吃饭吧？"
"吃过了。"
"扯。你那嗓子眼儿，我隔着十条街都听得见。"大哥把串塞他手里，"送你的。最后两串。"
柳旭攥着还温着的肉串，站在路灯下，没急着吃。
【味觉辨识：羊肉，新鲜度A。腌料：五香粉过量，辣椒粉劣质。】
他忽然有点想笑。系统连这个都要管。
他吃了。吃得很干净。竹签擦了三遍，才扔进垃圾桶。
梧桐巷离夜市二里地。到的时候，巷子静得能听见垃圾桶滴水。17号的灯牌暗着，"周记手擀面"五个字掉了俩。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旺铺转让。旁边一张手写欠租条，三个月，九千六。
柳旭凑近玻璃往里看。四张桌子，一个收银台，一口蒙着布的老卤缸。灶台是冷的。擀面杖躺在墙角，像根躺平的擀面杖。
他抬手，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没人应。整条巷子都没人应。
【警报。】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变了，不再拖腔拿调，平得发冷。
【检测到"味觉标记"。】
【这间店里，有前任宿主留下的东西。】
柳旭的手停在玻璃上。
"……什么东西？"
【未知。请宿主自行探索。本系统，只是一个提示音。】
夜风灌进巷子，玻璃上那张红纸被掀起一角，又拍回去，啪啪响。
柳旭把帆布包往肩上拢了拢，走到台阶前，坐了下去。
台阶凉。他得想个办法，先进去。
他盯着门锁琢磨了半天，伸手一拧。
门开了。
【友情提示：非法侵入他人经营场所，涉嫌违法。建议宿主——】
"你话真多。"
【……本系统尊重宿主的一切自作行为。】
柳旭侧身进去，带上了门。
黑暗里，老卤的味道涌上来，沉甸甸地扑了他一脸。
他摸出手机照明。光扫过收银台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台面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包没拆封的方便面，红烧牛肉味。
和他今晚煮的那包，同一个牌子。
柳旭捏着那包面，在原地站了半天。
这家店，锁了三天。
这包面，却是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