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找上门的时候，许沚梨正在数灵石。

准确地说，是在数从符清玄库房里搬出来的灵石。她蹲在蒲团上，面前铺了块布，灵石按照品相分了三堆。上品的收进系统背包，中品的留着日常花销，下品的搁在桌上当零钱用。三只兔子蹲在桌角啃灵草，时不时伸头过来闻闻灵石，被许沚梨一巴掌拍回去。

“别闻，这玩意儿不能吃。”

系统在她脑子里报数：【上品灵石四十七块，中品两百三十块，下品八百一十二块。合计折算下品灵石一万零七百块。你师尊这家底还挺厚。】

“两百多年的积蓄，能不厚吗？”许沚梨美滋滋地把上品灵石全扫进背包，“这些留着应急，中品的慢慢花，下品的日常用。完美。”

正说着，殿门外传来一阵磨磨蹭蹭的脚步声。许沚梨抬头一看，秦怀瑾站在门口，表情跟便秘了三天似的，手攥着衣角搓来搓去，嘴张了三次都没说出话来。

“四师兄？你站门口当门神呢？进来坐。”

秦怀瑾蹭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灵石堆，咽了口唾沫。

许沚梨看他这表情就懂了。她抓起一把下品灵石塞进储物袋，把剩下的往旁边一推：“说吧，借多少？”

秦怀瑾脸涨得通红：“许师妹，你怎么知道我要借钱……”

“你脸上写着呢。”许沚梨拿了块桂花糕递给他，“从进门到现在你看了三回灵石，咽了五次口水，左手搓右手搓了七八下。你炼丹炸炉要赔丹峰材料费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秦怀瑾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小声嘟囔：“我最近在改良一种新丹方，耗材用超了。丹峰那边催着补交材料费，我手头实在周转不开。三师兄那边我借过了，七师姐那边我也问过了，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要多少？”

“三百下品灵石。”

许沚梨把桌上的下品灵石数了数，推了一堆过去：“三百二十块，多二十块给你当饭钱。你那个新丹方成天炸炉，估计连饭都顾不上吃。”

秦怀瑾接过灵石，表情又感动又愧疚：“许师妹，我三个月之内一定还你……”

“三个月？”许沚梨歪头看他，“四师兄，你拿什么还？你丹峰内门首席，月俸才多少？五十块下品灵石顶天了。你又不接外单，成天闷头搞改良丹方，改良出来的丹药全送人了。上个月你还送了柳师姐两瓶驻颜丹、送白师姐一盒安神丸、送叶师姐一筐灵果膏。你自己算算，你卖出去的丹药够还债吗？”

秦怀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色越来越白。

许沚梨又拿了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四师兄，你炼丹的手艺我是认的。你改良的驻颜丹比市面上卖的效果好三成，安神丸的药效持续时间多一倍。但你这个人太不会做生意了，好东西全白送，把自己搞得穷死。你知不知道你上个月送给柳师姐的那两瓶驻颜丹，如果拿到坊市上卖，一瓶至少值八十块中品灵石？”

秦怀瑾眼睛瞪圆了：“那么多？”

“人家云中子卖假冒伪劣驻颜丹都能卖五十块中品一瓶，你正品卖八十块是良心价。”许沚梨拍了拍手上的糕饼渣，“所以我不打算让你还灵石。”

秦怀瑾愣了一下：“那怎么行？借了就得还——”

“我不让你还灵石，我让你用别的东西还。”许沚梨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沓纸和一支笔，往桌上一拍，“从现在起，你炼的所有丹药，优先供应我。我列个单子，每个月要什么丹药、要多少，你按时交。你送别人的丹药我不管，但我的丹药一份不能少。材料费我出，你只管炼。这笔债就从丹药里扣，扣完了再说。”

秦怀瑾张了张嘴：“这……这跟白使唤我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白使唤你不给你材料费，我给。”许沚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而且我不是只让你干活，我还帮你卖。你那些改良丹方，我帮你找渠道卖出去，利润你六我四。我负责营销推广，你负责生产研发。这叫合伙，不叫使唤。”

秦怀瑾接过来看了看单子，表情从懵变成惊讶：“你要这么多丹药干什么？回灵丹二十瓶、辟谷丹十瓶、解毒丹五瓶、金疮药十瓶。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许沚梨面不改色：“我吃不了，我拿出去卖。你别管我拿去干什么，反正不干坏事。”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你不干坏事？你拿丹药去卖，收买人心，扩充势力，这叫不干坏事？】

“这叫商业拓展。我帮四师兄把丹药卖出去，他赚钱了，我赚差价了，买丹药的人得了实惠。三赢。”

【你卖给谁？】

“宗门外门弟子、散修坊市、合欢宗那边我也能搭上线。你别忘了，苏曼殊现在管着坊市铺子，铺子里摆点正经丹药，谁还能说那铺子全是假货？”

秦怀瑾还在看单子，忽然指着一行字：“这个‘定制丹药’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有特殊需求的时候找你加急炼制。比如哪天我需要一种吃了能让人暂时灵力紊乱的丹药，或者能让人肚子疼但验不出来的丹药，你帮我炼。”

秦怀瑾脸都绿了：“你要这种丹药干什么？”

“防身。”许沚梨理直气壮，“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师妹，在外头受人欺负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靠大师兄出头吧？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备点防身丹药，谁欺负我我就给谁下药。这叫自我保护。”

秦怀瑾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许师妹，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炼气三层还是装的？”

“四师兄你这话说的。”许沚梨一脸受伤，“我灵根测出来什么样你不知道？五灵根杂灵根，全宗都知道的事，你还怀疑我？”

“那你哪来这么多灵石借我？”

“我父皇给的嫁妆本钱。我是公主，有钱。”许沚梨从袖子里摸出那枚符清玄给的库房钥匙，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再说了，我师尊疼我，给了我点零花钱。”

秦怀瑾盯着那把库房钥匙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灵石，嘴角抽了抽，提笔在契约上签了字。

许沚梨把契约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以后你就是我专属炼丹师了。第一批丹药半个月内交齐，材料费我出，单子我列好放你桌上。对了——”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帮你写的《丹药营销计划书》。你先看看，回头咱俩商量怎么把你那些改良丹方变现。”

秦怀瑾接过本子翻了翻，越翻眼睛瞪得越大：“‘驻颜丹买二送一，附赠试用装’‘安神丸会员积分制，满十瓶送一瓶’‘回灵丹限时折扣，前五十名买一送一’——许师妹，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叫营销策略，你懂什么。云中子卖假货都能赚翻，你卖正品还怕卖不出去？信我的，三个月之内，你不但能还清债务，还能攒出一笔娶媳妇的钱。”

秦怀瑾脸一红：“我、我没想娶媳妇——”

“那就攒钱买新丹炉。我听沈峰主说你那个丹炉快散架了，天天炸。”

秦怀瑾拿着契约和营销计划书走了，走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表情。许沚梨关上门，对系统说：“四师兄这人，手艺好、人品好、脑子也聪明，就是太老实了。他那些丹药随便拿出去卖卖都能发财，结果全白送人。我不帮他盘活资产，他这辈子就是个穷炼丹的。”

系统：【所以你帮他的方式就是让他给你打白工？】

“怎么叫打白工？我给材料费、帮找销路、教他赚钱，这叫战略合作。你看着吧，三个月之后他还得感谢我。”

系统默默给她贴了个标签：资本家。

许沚梨没理它，转头继续数灵石。正数到一半，小翠跑进来了：“公主！外面来了个散修，说姓云，找您谈生意！”

许沚梨手一抖，灵石滚了一地：“云中子？他来干什么？”

“他说他有个大单子想跟您合作，还说——‘告诉小祖宗，这次是真生意，不是卖假货’。”

许沚梨把滚到门口的灵石捡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脚往外走：“让他进来。我看看他又想搞什么名堂。”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系统说：“对了，帮我记一下——这个月给四师兄的丹药单子上加一项：定制款打嗝散加强版。温知意那边的事还没完，我得提前备着。”

系统：【你自己都说了温知意那边的事没完，你还在这数灵石、签契约、谈生意？】

“急什么？风倦客说了三天之内温知意才动手，今天才第二天。我先把后勤搞定了，打仗才不慌。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她推开殿门，阳光照进来，门口蹲着个灰袍老头，怀里抱着一摞账本，脸上笑出了一脸褶子。

云中子站起来，把账本往她面前一递：“小祖宗，上个月的铺子分红，我给您送来了。顺便，有个叫苏大强的掌柜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坊市外面有人鬼鬼祟祟踩点，看着像魔道的探子。她问您——‘打嗝散什么时候到货？我铺子门口已经挖好坑了，就等人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