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红莲宙理,一念塑今
光阴支流的出口,在苍茫时序里缓缓舒展。
灰白如练的光阴河水在这里散开,化作漫天细碎的时序光点,像是星河垂落,坠入北原万古风雪之中。
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北原的大地沉厚古老,冻土之下埋藏着狂蛮魔宗千万年沉淀下来的力道道痕,一座座崩塌残破的古仙台半埋在积雪之下,静默地承载着过往仙战的伤痕。
万年斗飞车稳稳停在时序隘口,岁护蛊的金色护罩缓缓收敛,不再持续透支仙元维持时序隔绝。
沈浪依旧立在船头,白衣被北原朔风吹得微微扬起,青锋剑意内敛于身,没有外泄半分锋芒。方才一路肃清支流之中潜藏的时序陷阱、猎杀游荡的时序残魂,他的剑魂稳定,道基愈发圆熟,这一尊杀伐分身,已经完全适应了独行破障、一剑定局的职责。
屠霸天深深吸了一口北原凛冽的风雪气息,筋骨之中力道道痕隐隐雀跃,这里是狂蛮魔尊的故土,同属力道源头之地,于他而言,天然有一股亲近之感。柳贯一身形在风雪里虚实明灭,探查四周天地道纹,提防天庭提前在此布设埋伏;影无邪铺开一层淡淡的梦道薄纱,笼罩方圆千里,遮掩飞车一行人所有气息,避免被紫薇仙子的宙道监查锁定;算不尽闭目推演,亿万智道念头在北原繁杂交错的道脉之间游走,梳理这片大地潜藏的机缘与杀机。
方源站在飞车最前端,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望向这片古老北原。
自承接红莲魔尊的【未来身】真传之后,他一直没有沉下心,细细咀嚼那一份烙印在神魂深处的宙道真义。此前在支流之内遭遇兽潮围剿,仓促催动未来之力对敌,只窥见皮毛,只知借力未来时序斩敌破阵,可红莲魔尊穷尽一生打磨的宙道,远不止“截取未来力量”这一重浅显妙用。
红莲魔尊的宙道,不同于寻常宙道修士固守“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序,循规蹈矩,沿着光阴长河顺流而行。
寻常宙道,视光阴为一条单向奔流的长河,过去已成定数,当下转瞬即逝,未来遥遥未定,修士能做的,不过是打捞过往残痕、短暂定格当下、窥探模糊前路。天庭一众宙道仙官,包括紫薇仙子,走的便是这条路,依托宿命蛊的道韵,锚定时序轨迹,编排众生命运。
可红莲不一样。
红莲眼中,过去、当下、未来,本是一体,无先后之分,无阻隔之墙。
不是长河单向流淌,而是三世同存,互为映照,互为根基。过去可以改变当下,当下可以改写未来,未来同样可以回溯浸染过去。三世之间,本就没有牢不可破的壁垒,所谓时序先后,只是众生感知生出的虚妄假象。【未来身】只是红莲宙道的一枚果实,而非根源。
根源,是古与今,同存一念。
“古是已逝之序,今是立足之刻。”方源低声自语,风雪落在他白衣肩头,转瞬消融,“世人割裂古今,追古则困于旧痕,逐今则随波浮沉。红莲魔尊的真意,是古不离今,今不隔古,古可化今,今可归古。”
何春秋,承宙道守静之理,坐镇琅琊,稳住基业,主稳、主藏、主固守时序根基;沈浪,承剑道杀伐之道,游走四方,破障斩敌,主攻、主破、主斩断前路桎梏。
一守一攻,一内一外,架构已经成型,可二者都偏于一隅,没能承载红莲这一份贯通古今的宙道本源。
本尊兼顾万道,谋算全局,逆命博弈,需要兼容剑道、力道、梦道、智道无数道韵,难以把全部心神,纯粹倾注在这一条贯通古今的宙道大道之上。
想要把红莲宙道推至巅峰,想要真正吃透三世同存的真谛,他需要第三尊分身。
一尊不擅杀伐、不擅内务、不掌兵权、不治属地,唯独一心参悟时序流转,游走古今缝隙,翻阅万古残章,撬动过往、映照当下、接引未来的宙道分身。
这一尊分身,要沉潜时序缝隙,打捞上古遗失的道痕,推演时序变化的本源,为主本尊推演紫薇的宙道布局,寻找宿命蛊时序链条的破绽,挖掘埋藏在万古岁月之中被天庭刻意掩埋的秘辛。
何春秋守现在之基,沈浪斩前路之敌,这一尊新分身,要穿梭万古古今之间,观古察今,洞穿时序虚妄。
名字,便叫古或今。
古,是万古尘封,过往诸世;今,是当下此刻,立足之点。或,是流转不定,古今无界。
古或今,一念之间,往来古今。
念头落定,方源不再迟疑,缓缓闭起双目,心神沉入浩瀚如海的神魂本源。
他的神魂,承载百世轮回记忆,容纳春秋蝉回溯之力,烙印红莲魔尊的逆道道印,底蕴浑厚到难以想象。此前分出一缕剑魂塑造沈浪,消耗微乎其微,神魂本源依旧充盈浩瀚,足够再剥离一缕纯粹的宙道本源分魂。
不同于沈浪那一缕满是锋锐、杀伐、决绝的剑魂,这一缕分魂,沉静、悠远、淡漠,不带半分戾气,不存争杀之心。它承载的,是时序流动本身的质感,是万古光阴无声流淌的漠然,见过盛世仙朝,见过魔道浩劫,见过尊者陨落,见过王朝覆灭,见惯众生在时序之中起起落落,生生死死。
没有执念,没有偏爱,唯有观时序、辨古今、察因果。
一缕淡淡的灰白流光,自方源眉心缓缓飘出,悬浮在风雪虚空之中。流光之内,时序道纹层层缠绕,一层是斑驳古老、布满岁月锈迹的古之道痕,一层是清晰稳定、鲜活流动的今之道韵,两道道纹相互缠绕、交融、轮转,时而古纹向外铺开,时而今韵占据核心,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主上这是……又要凝分身?”屠霸天见状,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涌上欣喜,“何春秋稳后方,沈浪斩强敌,再来一尊宙道分身,那我们在时序之上,再也不用惧怕天庭紫薇那群宙道高手!”
柳贯一目光落在那道灰白流光之上,细细感知流转的道韵,缓缓点头:“这一缕分魂,纯粹到极致,尽数是红莲宙道本源,没有掺杂力道、梦道、剑道多余道痕。专研时序,专攻古今,恰好补上我们最大的短板。紫薇依仗宙道排布宿命罗网,如今我们也自有宙道大能与之对峙。”
影无邪梦道眸光轻轻一扫,柔声开口:“我来布梦道稳魂大阵,隔绝天道窥探,护住分魂本源,不让宿命蛊提前捕捉到这一缕新生神魂的气息,避免紫薇提前预判分身的能力,布下针对的杀局。”
话音落下,漫天风雪之中,无数细碎如梦似幻的纹路悄然铺开,包裹住灰白宙道魂光,隔绝神魂气息向外逸散,隐匿在北原茫茫风雪之内,瞒过天道的感知。
算不尽飞速推演,智道念头细细排查塑体的风险:“红莲宙道和春秋蝉回溯之理同源,二者可以相融共生,没有道纹冲突。只是古今两道道痕轮转不息,肉身选材,不能用寻常仙材,不可偏向古朽,也不可偏向鲜活,必须做到古朽与新生平衡共生。若是选材失衡,分身诞生之后,道纹紊乱,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神魂被时序撕裂,消散在古今夹缝之中。”
方源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流转的灰白魂光上,淡淡吩咐:“选材之事,我心中已有定数。取宝库之中,太古岁心玉、轮回残壤、时序流晶、今息髓。”
这四样仙材,皆是他漫长岁月之中,在光阴长河、上古秘境一点点搜集留存下来的至宝。
太古岁心玉,成型于太古时代,承载万古古老时序,道痕苍老厚重,主“古”;
今息髓,生于时序流动的当下节点,每一刻都在新生、变化,主“今”;
轮回残壤,是无数轮回时序湮灭之后沉淀的土壤,连接古与今的过渡;
时序流晶,承载不间断流转的光阴,维持古今道纹轮转不息,不让二者割裂对立。
四样主材取出,悬浮虚空,在风雪之中缓缓旋转。
“柳贯一,以变化道调和肉身根基,让肉身可以自由切换古今形态,可沉埋万古旧土,可立足现世山河;”
“算不尽,排布宙道道纹,推演古今轮转的最优闭环,消除道纹冲突,稳住时序循环;”
“影无邪,持续以梦道护持神魂,稳固本心,斩断心魔滋生的缝隙;”
“屠霸天,力道锻材,均衡四样仙材的比重,不可古盛今衰,亦不可今强古弱。”
四人领命,立刻各司其职,围绕着魂光与仙材运转道功。
仙材在仙元催动之下,缓缓融化,化作流光,相互交融。苍老的玉气,鲜活的髓息,轮回沉淀的土壤,流转不定的晶光,交织缠绕,一点点勾勒出肉身轮廓。
这一具身躯,和何春秋的温润内敛、沈浪的孤峭锋锐截然不同。
身形同样挺拔,面容清澹,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悠远,似是上古沉睡至今,又似方才新生于此刻。肌肤之上,道纹会缓缓流转,时而斑驳苍老,带着万古尘封的厚重,时而澄澈明净,充满当下鲜活的气息。周身没有凌厉剑意,没有厚重力道,只有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光阴气息,安静、辽阔、漠然。
肉身成型,灰白宙道分魂缓缓沉入躯壳识海。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道鸣,不似剑鸣清越,不似力道轰鸣,是光阴流淌、万古低吟之声。
道鸣扩散,却被影无邪的梦道屏障牢牢锁住,不外泄一丝。
古或今缓缓睁开双眼,一双眸子,一半映着万古尘封的旧景,一半映着眼前北原风雪现世。
他苏醒的一瞬间,同源的记忆、同源的红莲宙道感悟,尽数涌入神魂之中。本尊参悟的所有时序法理,春秋蝉回溯的法门,红莲【未来身】的真谛,他全部了然于心。
但他的本心,和本尊不一样。
本尊要逆命、要掀棋盘、要打碎宿命牢笼;何春秋要守基业、稳后方、藏锋芒;沈浪要执剑、破障、斩敌寇。
古或今的本心,只有一件事:观时序,辨古今,寻时序之中的缝隙,勘破宿命链条的节点。
他微微躬身,声音悠远平缓,如同从万古之前传来,落在风雪之间:“古或今,见过主上。”
方源望着他,缓缓开口,定下这一尊分身的道与责:“你的道,是古今轮转,三世同观。你不掌兵马,不治洞天,不执杀伐。你的职责,游走于过去与当下的缝隙,打捞被岁月掩埋的真相,推演紫薇宙道布局,寻找宿命时序锁链的断点,探查上古遗留的时序秘地,为主本尊破开宿命,寻找前路的契机。”
“何春秋,守当下根基;沈浪,斩前路荆棘;你,观万古过往。三线之外,再加一线,观古今时序。”
古或今轻轻颔首,眸光沉静:“弟子谨记。古往今来,时序尽览,凡时序藏秘之处,我皆可往。”
分身彻底凝形,接下来便是配置专属宙道仙蛊,固化属于古或今的宙道杀招。
方源抬手,取出一套封存已久的宙道仙蛊,渡入古或今体内。
核心主蛊——溯往
辅蛊:照今、轮序、隙影、观时
五尊宙道仙蛊,道纹彼此契合,和古或今古今轮转的道基完美呼应,闭环成型,凝成专属杀招——古今同照。
这一招,不用于强攻杀敌,不用于镇压对手,主打映照过往、对照当下、寻觅时序缝隙,窥探时序之中隐藏的因果痕迹。若是遇敌,亦可拨动古今时序,把对手拖入过往时序的夹缝,困在万古残痕之内,消磨敌之道基。
同时,红莲【未来身】的浅层道韵,同样渡入古或今道基之中。他既能回望古,对照今,亦可浅窥未来时序走向,预判时序层面的陷阱与埋伏。
算不尽细细推演片刻,出声赞叹:“这一尊分身,堪称时序之上的眼睛。往后紫薇仙子但凡在时序之中布设暗手、埋下时序伏笔、悄悄修改局部因果,都很难瞒过古或今的观照。我们和天庭在宙道层面的对峙,终于不再被动。”
柳贯一缓缓道:“紫薇最大依仗,便是宙道推演、锚定时序。如今我们自有一尊专攻古今时序的分身,相当于在天道的棋盘之上,多了一双看透棋盘纹路的眼睛。”
就在众人谈论之间,古或今眸光微微一动,望向风雪深处,轻声开口:“这片北原冻土之下,有一处被时序掩盖的上古残阵,是狂蛮魔尊当年留下的时序烙印,被天庭以宙道手段遮掩,藏了一处传承线索。紫薇应当还没有完全摸清里面的底细,只是知道此处有异,搁置在此,暗中监视。”
一语落地,众人神色一振。
刚刚诞生,便立刻勘破一处北原暗藏的时序秘地!
方源眸中微光一闪:“很好。古或今,你先去探查这一处时序残阵,探明里面传承底细,提防天庭暗线埋伏。沈浪,你随行护卫,一旦有变,出手斩敌。”
沈浪白衣一动,青锋剑意微微扬起:“遵命。”
古或今微微迈步,身形淡淡的灰白时序流光一卷,身影在风雪之中半虚半实,似融入万古岁月,又立足当下雪原,向着冻土深处那一处时序隐匿之地缓步而去。沈浪紧随其后,一观一斩,彼此配合。
万年斗飞车之上,方源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深处,心神安定。
何春秋稳内,沈浪伐外,古或今观古今时序。
四条脉络,齐齐铺开。
本尊居中统筹,执掌全盘逆命大局。
红莲魔尊留下的宙道真义,终于在他手中,开出另一朵时序之花。
只是方源心中清楚,古或今游走古今缝隙,时时刻刻都在触碰时序壁垒,每一次回望过往,都极易被宿命蛊捕捉痕迹,天道反噬的风险,远大于另外两尊分身。
古或今踏足的路,是一条行走在刀刃之上的万古观道之路。
北原风雪茫茫,时序暗流涌动。
天庭的目光,已经落在这片大地之上,一场时序层面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