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太尉府正堂 夜 内,廊下 夜 外
△ 堂上还站着人。
△ 院子里的火把,往门口挪。
△ 谢珩站在堂中,手垂着。
△ 他慢慢直起腰。
谢珩:陛下。
谢珩:臣明白了。
谢珩:陛下等的,是臣把人都请到这一堂上来。
沈明微:太尉一向聪明。
谢珩:臣还会走这一步。
谢珩:臣是输在自己身上。
△ 他往廊下看了一眼。
谢珩:焦彦。
△ 廊下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 四十上下,一身短打,没有披甲。
△ 他走到堂中,向谢珩行了个礼。
焦彦:大人。
谢珩:你在谢家多少年了。
焦彦:二十年。
谢珩:我待你。
焦彦:大人待小的,不薄。
谢珩:那你为什么。
△ 焦彦没有立刻答。
△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 布是旧的,发黄了。
△ 他把布摊开,是一块碎了的衣角。
焦彦:大人认不认得这个。
谢珩:不认得。
焦彦:这是十一年前,东市那个孩子的衣裳。
焦彦:小的当年,是行刑的人。
△ 堂上,苏砚的手,攥紧了。
焦彦:名册上要杀一口到一口。
焦彦:杀到最后,剩一个七岁的。
焦彦:小的把刀落在他旁边的墙上。
焦彦:把他往墙根底下推了一把。
△ 他抬起头。
焦彦:差役进来的时候,他趴在死人堆里。
焦彦:小的报了一句,都了了。
崔嵩:焦彦,你当年瞒下的,是要灭门的罪。
焦彦:小的知道。
焦彦:小的东市那一刀,落下去以后,就没睡过好觉。
焦彦:小的这条命,是欠苏家的。
△ 他顿了顿。
焦彦:这十一年,小的在谢家,替大人挡过七回刀。
焦彦:七回,小的都替大人挡了。
焦彦:只有一回,小的没法替。
谢珩:哪一回。
焦彦:大人要娶陛下那一回。
焦彦:小的挡不了。
△ 他转过身,看向沈明微。
△ 他单膝跪下去。
焦彦:草民焦彦,谢氏死士。
焦彦:今日率府中伏兵二百人,归京营左卫。
沈明微:朕叫你等的,就是这一刻。
焦彦:草民等了十一年。
△ 谢珩看着跪在地上的焦彦。
△ 他笑了一声。
△ 他往后退了一步。
△ 堂外的火把,映在门框上。
谢昀:大人,后门也有人。
周韬:大人,西边那条小路……
谢珩:都别动了。
△ 他慢慢退到椅子边。
谢珩:陛下。
沈明微:讲。
谢珩:臣今天这一局,是臣自己摆的。
谢珩:臣输,也输得明白。
谢珩:只有一件事,臣到死都不明白。
沈明微:你说。
谢珩:陛下为了一个杂役,走进臣这道门。
谢珩:这不合算。
沈明微:太尉的账,一向算得很清。
谢珩:臣算了二十年。
沈明微:朕也算了一年。
沈明微:朕算的不是合不合算。
沈明微:是他在这宫里,替朕理了一年的账。
沈明微:朕走进来,是还他的。
△ 谢珩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 他抬起头,看着沈明微。
△ 他的眼神,跟她第一次见他时不一样了。
谢珩:陛下。
谢珩:臣求了陛下三年。
谢珩:臣一直以为,陛下是嫌臣。
谢珩:今日臣才知道。
谢珩:陛下不是嫌臣。
谢珩:陛下是心里有别人。
△ 他笑了一下。
谢珩:臣这辈子,想拿的东西,都拿到了。
谢珩:只有一样,臣到死也拿不到。
谢珩:臣不甘心。
谢珩:臣今日把话埋在这儿——
谢珩:臣不肯做陛下的臣子。
谢珩:臣只做一件事。
谢珩:叫陛下往后每回翻旧账,都想起臣。
△ 他站直了。
△ 他把自己的外袍,慢慢解开。
△ 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 是一小卷纸。
△ 他把纸放在案上。
谢珩:臣还有一句话,要留给陛下。
沈明微:说。
谢珩:当年弹劾臣漕运的那道折子。
谢珩:陛下看过。
沈明微:看过残页。
谢珩:残页上,写的是臣。
谢珩:完整的那一份,不是。
△ 沈明微的眼睛,动了一下。
沈明微:你说什么。
谢珩:臣当年,是把苏承渊的折子递上去的人之一。
谢珩:臣递的时候,折子已经被改过。
谢珩:加了两页。
谢珩:那两页里,有北狄的货单。
谢珩:也有那三家的印。
△ 堂上的王氏家主,往门口侧了半步。
谢珩:臣顺水推了一把,这是臣的罪。
谢珩:可改折子的,不是臣。
谢珩:臣知道的,都在这上面。
谢珩:臣这辈子,只肯把这两页纸留到最后。
△ 他从案上,拿起自己那杯酒。
谢珩:陛下。
谢珩:臣这一局,输得不冤。
谢珩:臣只输过一个人。
△ 他抬手,把酒喝了。
△ 酒杯放下。
△ 他坐回椅子上。
△ 灯芯爆了一下。
△ 堂上暗了一瞬。
△ 再亮起来时,谢珩的头,微微低着。
△ 那卷纸,摊在案上。
沈明微(VO):十一年。
沈明微(VO):他临了给朕留下的,不是账。
沈明微(VO):是另一个名字。
【钩子】:原来当年构陷苏家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