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尽，江风转凉。
观景台的暮色由黛蓝慢慢沉成深青，江岸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光沿着步道蜿蜒铺开，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修长。
温予知在他怀里静立片刻，被晚风拂得肩颈微凉，轻轻动了动。
沈聿舟立刻察觉，松开环在她身后的手臂，重新牵起她的手，掌心依旧温热，牢牢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风凉了，我们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落在耳边。
温予知抬眼，望向远处江岸零星散步的行人，大多已经陆续返程，步道渐渐空旷。她轻轻颔首：“好。”
两人没有再耽搁，并肩沿着来时的步道慢慢往回走。
脚步依旧从容，不急于赶路，像是舍不得这一段刚刚开启的、只属于彼此的夜色归途。
江浪轻拍堤岸，水声悠远，混着晚风穿过草木的沙沙声响，成了这一路安静的背景。
沈聿舟侧眸看她，见她被风吹乱的发丝贴在颊边，抬手替她理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
“今天开心吗？”他轻声问。
温予知弯了弯眼，眼底映着沿路的暖黄灯光：“很开心。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看一场完整的落日了。”
从前独自来江边，大多是心绪烦闷，匆匆站一会儿便离开，很少像今日这样，从容等到霞光褪去，等到华灯初上。
“以后还有很多次。”沈聿舟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春夏秋冬，晴雨晨昏，只要你想，我都陪你过来。”
温予知轻声应下，心底软乎乎的。
七年空白的岁月，他没有急于一下子全部填满，而是一点点，用这样细碎温柔的约定，慢慢铺展往后漫长的朝夕。
走到停车场，夜风稍稍减弱。
沈聿舟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进去，俯身替她关好车门，又绕回驾驶座。
车内很快升起淡淡的暖风，驱散身上残留的江风凉意。密闭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安静私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夜间稀疏的车流。
城市夜色温柔，沿街霓虹流动，窗外光影一格一格掠过车窗，明暗交替，落在温予知的侧脸上。
沈聿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而然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掌心温热。
温予知侧过头，静静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夜色里，他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神情沉静专注，褪去白天所有的温柔笑意，是熟悉的、属于沈聿舟沉稳可靠的模样。可那只搭在她手背上的温度，又时时刻刻提醒她，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不再是遥遥相望的旧人。
“在想什么？”沈聿舟余光察觉到她的注视，低声开口。
温予知轻轻笑了一下：“在想，好像一切都不太真实。”
曾经以为年少那场别离，就是一生的终点。她做好了一辈子各自安好、互不交集的准备，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这样并肩坐在同一辆车里，牵手夜行。
沈聿舟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调缓慢认真：“是真的。予知，这次不会再走散了。”
一句承诺，没有华丽辞藻，却分量很重。
温予知鼻尖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将手翻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车厢安静片刻，她又轻声提起：“三天之后就是复盘会，到时候，我们在公司……”
话到这里，她稍稍停顿。
两人心里都清楚，项目复盘会，依旧是职场场合，甲方与设计方，身份还在，公开场合，依旧需要保持得体分寸，不能像私下这般亲昵。
沈聿舟明白她的顾虑，淡淡开口：“复盘会上，依旧按公事来。”
他侧头看她一眼，眼底带着浅淡笑意，“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只是散会之后，就不用再分开了。”
他懂她的谨慎，也尊重她的顾虑。成年人的恋爱，本就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确认关系，就在工作场合失了体面，引来旁人不必要的议论。
温予知松了口气，眉眼舒展：“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想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因为公开仓促，变成职场里众人议论的谈资。慢慢走，稳稳走，才是他们现在最适合的节奏。
“不急。”沈聿舟声音温柔，“什么时候想让大家知道，都可以，我等你。”
他永远把选择权交给她，不逼迫，不催促，尊重她所有的节奏与顾虑。
温予知心头一暖，轻轻靠向椅背，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低声道：“谢谢你一直都这么顾及我。”
“应该的。”沈聿舟低笑，胸腔带着轻浅震动，“以前年少，不懂顾及，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不想再留遗憾。”
车子驶过临江大桥，江面夜色沉沉，对岸灯火璀璨。
车厢里的暧昧暖意缓缓升温，安静却缱绻。
温予知转头望向他，目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唇上，又很快轻轻移开，耳尖悄悄泛红。
沈聿舟恰好捕捉到她这一点羞怯，眸色加深，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
前方路口红灯，车子平稳停下。
短暂静止的瞬间，车内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沈聿舟侧过身，靠近她，气息温热，声音压得很低：“予知。”
温予知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心跳微微加快。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克制，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温予知主动微微倾身，靠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轻柔短暂，像江边晚风，像落日霞光，安静又甜。
分开之后，她脸颊绯红，重新靠回副驾座椅。
沈聿舟眼底漾开笑意，喉结轻滚，低声哑笑：“越来越主动了。”
温予知被他说得耳尖更烫，轻轻别开脸，嘴角却压不住上扬。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相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夜色漫漫，归途温柔。
白天是公事，夜晚是私语。
人前守分寸，人后藏深情。
这是属于他们，久别重逢之后，独有的浪漫。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绵延，车内暖意绵长。
旧年遗憾，正在一夜一夜，被这样温柔的归途，慢慢抚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