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刺耳的哨声在空军基地准时响起。
苏晚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和昨晚那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简单洗漱后,她换上飞行常服,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仪容。左眉上方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每天还是会习惯性地摸一下。母亲的遗物——那枚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被她转回去。
“起来了?”林诗雨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还带着困意,“今天不是十点的航班吗?”
“生物钟改不了。”苏晚棠系好最后一个扣子,“你继续睡。”
“诶,等等。”林诗雨突然清醒了,“昨天那个沈衍之,你们到底聊什么了?你可别骗我,我看到你们在花园里坐了半天。”
“没什么。”苏晚棠已经走到门口,“就是随便说了说演习的事。”
“鬼才信。”林诗雨嘟哝了一句,但没人回应她,门已经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回荡着,苏晚棠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昨晚失眠到天亮是怎么回事。
那个男人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记得吃早餐”。笨拙死了,哪有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的?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所有飞行队长以上军官立即到会议室报到,重复一遍,所有飞行队长以上军官立即到会议室报到……”
广播里的声音透着少有的严肃,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晚棠皱眉,加快了脚步。这种通知一般意味着有重大任务,看来今天的计划要泡汤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赵德明站在投影前,身后是一幅边境地区的地形图。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这让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夜里,边防部队在西南边境发现恐怖分子藏匿点。”赵德明的声音低沉,“上级命令,特战部队负责地面突击,空军负责空中支援。这次不是演习,是实战。”
苏晚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实战。这意味着不再是模拟对抗,而是真正会流血、会死人的行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投影上的地图,那片区域她曾经训练时飞过,山谷纵横,地形复杂。
“沈衍之负责地面指挥。”赵德明继续说道,“苏晚棠,你负责空中火力覆盖。有没有问题?”
“没有。”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四十八天没见了。上次演习结束时的短信,那些暧昧的对话,还有她失眠到天亮的愚蠢行为……
两个小时后,西南边境某军用机场。
苏晚棠从机舱里跳下来,远远就看到了沈衍之的身影。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前,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硬朗,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四十八天没见了。她以为再次见面会很尴尬,毕竟那天晚上的短信,那些暧昧的对话,还有她失眠到天亮的愚蠢行为……
但沈衍之只是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苏晚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室,周围是其他参与行动的军官。联合会议的氛围比演习时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这次面对的不是假想敌,而是真正会杀人的恐怖分子。
“根据情报,恐怖分子共有十五人,藏匿在山谷中的三处建筑里。”沈衍之指着地图,“我们的目标是活捉首要分子,尽量减少伤亡。”
苏晚棠看着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山谷,眉头微皱:“空中支援的进入角度有限,山谷两侧有高地,如果敌方有防空火力……”
“我知道。”沈衍之打断她,“所以需要你在他们暴露火力点之后,第一时间进行精确打击。给我争取三分钟。”
三分钟。地面上十五个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三分钟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不是演习,可以重来。这是实战,错了就是死亡。
“风险太大。”她直言不讳,“如果敌方反应够快,我的飞机可能来不及撤离。”
“所以我会让人掩护你。”沈衍之看着她,眼神冷静得像深井里的水,“陈北川带一组人在东侧吸引火力,你从西侧进入,完成打击后立即爬升。我的人会确保你有足够的撤离时间。”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这不是演习时的争论,而是真正的战场。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她必须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上次演习中他把后背交给她一样。
“行。”她最终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说。”
“让我自己决定攻击时机。”她的目光与他对视,“地面情况瞬息万变,如果等到你的信号再行动,可能已经晚了。我需要自主权。”
沈衍之看了她很久,久到周围其他人都开始有些不自在。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上次演习中她违抗命令擅自出击,虽然成功了,但那种行为在实战中可能致命,也可能救命。
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但一旦发现危险,立即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苏晚棠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发现沈衍之已经走到了门口。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叫住了他:“沈衍之。”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逆光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你说不想再看到我差点被炸飞的场景。”
沈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来,目光深沉如井:“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嘴硬是她的本能,“你这个人说话永远说一半藏一半,谁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顿了顿,“如果上次演习我没赶过去,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苏晚棠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说好听的话,永远要用命令的语气表达担心,真是讨厌死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关心并不让她反感。相反,她甚至觉得有点……期待?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苏晚棠,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战场,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我去检查装备了。”她匆匆转身,快步离开。沈衍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六个小时。苏晚棠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仔细检查着飞行装备。左眉上方的疤痕在镜子里隐约可见,那是她第一次试飞时留下的纪念。母亲留下的戒指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是她每次飞行前的习惯动作。
“报告!”
门外传来清脆的声音。苏晚棠打开门,看到一个年轻的女飞行员站在门口,是程小满。“队长,我听说你这次要执行实战任务?”程小满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羡慕,“听说敌方有防空火力,你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苏晚棠打断她的废话,“好好训练,下次实战任务就轮到你了。”
程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会成为像队长一样优秀的飞行员!”
看着年轻女孩认真的眼神,苏晚棠忽然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这样信心满满,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后来才明白,在真正的战场上,任何轻视都可能致命,而每一次起飞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行了,去吧。”她摆摆手,“别在这里打扰我。”
程小满敬了个礼,蹦蹦跳跳地跑了。苏晚棠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年轻真好啊,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她转身回到房间,继续检查装备。手指触到手腕上的戒指,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转动。戒指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这些年一直陪着她飞行,就像母亲从未离开。
妈,这次任务结束后,如果我能平安回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我在心里默默说着,虽然知道母亲不可能听到,但她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守护。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机场染成了金色。苏晚棠登上战斗机,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远处,沈衍之和特战队员们也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战术背心,背着武器装备,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失败意味着死亡。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米,却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偶尔的目光交汇,仿佛有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流转——他们都在等待同一个命令,同一个开始。“各就各位,行动时间,二十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赵德明的声音,“记住,安全第一,活着回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每次任务前都会说这句话,简单却真挚。”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战斗机缓缓滑向跑道。就在此时,沈衍之突然走了过来。他停在舷梯下,抬起头看着座舱里的她。逆光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苏晚棠。”她低头看他:“嗯?”
就只有四个字,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登机的队伍中。苏晚棠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紧张,还是期待?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场实战之后,有些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