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萧云澜已经在书房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昨日与沈青鸾分开后,他并未回府休息,而是直接来了这处秘密宅院——这是他在京城的据点之一,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气运之镜摆在面前,镜面映出的画面却始终模糊,那层迷雾依旧笼罩着他看不清的未来。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一个月,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大人。”门外传来陈铁牛的声音,“按您的交代,已经放出风声去了。”
萧云澜睁开眼:“怎么说?”
“就说您在城西发现了重要证据,足以证明镇北王清白。”陈铁牛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哥,先吃点东西吧,你都两天没合眼了。”
“消息传到那些人耳朵里需要时间。”萧云澜接过粥碗,却没有喝,“盯着点燕无咎那边的动静。”
“放心,市井那边我安排了人,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陈铁牛犹豫了一下,又道:“哥,你那个计划能成吗?万一对方不上当……”
“会来的。”萧云澜放下粥碗,眼神深邃,“那些伪造的证据出自谁的手,我大概能猜到。此人行事谨慎,但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不能让任何可能暴露老皇帝的事存在。”
夜幕降临,京城陷入一片寂静。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然翻入宅院院墙。月光下,那人穿着宦官服饰,脸上蒙着黑布,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
书房内烛火摇曳,桌上摊着一叠纸,最上面的一份隐约可见“谋反证据”四个大字。宦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轻手轻脚地靠近,正要伸手去拿——
“找到了?”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宦官浑身一僵。
萧云澜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沈青鸾和禁军侍卫。烛光映照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你……”宦官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咬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萧云澜指了指桌上的纸张,“这份伪造的镇北王通敌书信,是你亲手写的吧?张谦张大人,或者我该称呼你——赵德发?”
宦官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萧云澜上前一步,“重要的是,你幕后指使是谁?”
“没有人指使我!”宦官色厉内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沈青鸾冷笑一声,“那本宫来告诉你。你是刑部主事张谦,表面效忠太后,实则是陛下的人。三年前你被安排进入刑部,专门负责处理涉及镇北王的案卷。那些所谓的‘谋反证据’,就是你奉命伪造的。”
宦官身体晃了晃,面色灰白。
“看来本宫说得没错。”沈青鸾示意侍卫上前,“把他押下去,严加审问。”
“不用审了。”宦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招。”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萧云澜:“你很聪明,的确是陛下让我做的。镇北王手握重兵,陛下忌惮已久,三皇子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想动镇北王府的……是陛下本人。”
萧云澜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眼神一冷。
“证据呢?”
“都在我家里。”宦官道,“陛下亲笔写的密旨、伪造证据的原件、还有……还有当年镇北王被陷害的所有经过,我都留着。我怕有一天……会被灭口。”
沈青鸾与萧云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沈青鸾问。
宦官苦笑:“因为我不傻。陛下能用我陷害镇北王,有一天也能用同样的方式除掉我。留个后手……总比死得不明不白强。”
次日清晨,朝堂气氛异常压抑。
老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地扫视着下方群臣。三皇子被废后,朝堂上原本支持他的势力人人自危,如今再加上镇北王的事,整个朝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群臣齐刷刷跪下行礼。然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太后驾到!”
众人抬头,只见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步走入大殿。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宫装,满头珠翠,神态威严,与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皇帝脸色微变:“母后,您怎么来了?”
“怎么哀家来不得?”太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在首辅大臣让出的位置上坐下,“哀家听说今日有重要的事要议,特意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末尾的萧云澜:“萧云澜哀家问你,那些证据……可属实?”
“回太后。”萧云澜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臣已找到确凿证据,证明镇北王谋反一事纯属捏造。幕后之人,正是陛下身边的宦官。”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老皇帝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难辨。
“哀家知道了。”太后站起身,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哀家会处理。”
她转身离开,自始至终没有看老皇帝一眼。
退朝后,萧云澜刚走出大殿,就被太监拦住了。
“萧大人,陛下有请。”
御书房内,老皇帝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阴冷如毒蛇。
“好一个镇北王世子……倒是朕小看你了。”
“陛下过奖了。”萧云澜不卑不亢道,“臣只是不想让家父蒙受不白之冤。”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既然如此,朕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下个月的狩猎大会,你陪同皇太女一起去。”
萧云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皇帝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格外苍老与孤寂。
但萧云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