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色还未尽褪,天际微微泛白。
天门山脚下,三人一猫行色匆匆地在土路上急行。
行至午后,太阳格外热辣,耀眼阳光泼洒而下,地面被烤得炙热,蒸腾着热浪,草木悉数无精打采,连吹到脸上的风都是灼热的。
官道之上,两男一女一玄猫无惧烈日,大步流星地向前疾行。
沿途山野之间萦绕着一丝淡薄难辨的疫毒浊气,唯有玄墨一路凝神,暗自分辨气息踪迹。
“前面应该就是青崖镇了。”秦江踮脚望了望远处青山环抱的镇子,青崖镇地属东境边陲,也是虞国境内草木生长最为繁茂之地。
“一路打听过来,那群白衣人都是往青崖镇方向来的。你说他们会不会跟咱们要找的那人有关?”他放慢脚步,与林鹿保持了一段距离,这才轻声问肩头的玄墨。
有林鹿在旁边时,玄墨一路都装成普通的猫,除了偶尔蹭蹭秦江的脖子,一直未曾开口说话。
玄墨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这么明显的关联你终于想到了,总算聪明一回。”
“去去去。”秦江用气声怼回去,“除了挖苦我你还会做什么。”
这一路兰若溪话不多,大多时候都在暗中观察林鹿。她要让林鹿觉得,他已经慢慢取得了众人信任。唯有如此,他才会继续带着他们往真正的漩涡中心走。
这天傍晚,一行人刚步入青崖镇,天就阴了下来。风起云布,乌云盖顶,眼看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下。
“赶紧找家客栈落脚,这雨说下就下。”兰若溪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蹙。
“这镇子还挺大的,人也不少,瞧着不像闹瘟疫的样子。”秦江左右打量着来往行人。镇上行人步履匆匆,神色紧绷,人人闭口不谈怪事,看似烟火安稳,实则处处透着拘谨诡异。
秦江伸手拦向一中年男子:“大哥,问一下,这镇上有什么好吃的……”那人正急着赶路,被秦江一拦,手中抓着的符纸便被碰掉。
他气急败坏地捡起符纸,小心翼翼地收好,抬头就要破口大骂,结果一见秦江背负长剑,吓得缩了缩脖子,只得一甩袖子,嘟囔着快步走了。
“什么人啊。”秦江撇撇嘴,“外来是客,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秦大哥别生气,人家估计是赶着回家收衣服呢。”林鹿笑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赶紧找客栈,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兰若溪看着天气,催促道,随即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谁知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又密又急。街上的行人瞬间四散奔逃,眨眼间街巷就已空了大半。
三人没来得及找客栈,就先躲进了街边一家面馆的檐下。
雨水哗哗地冲刷着青石板路,街上空荡荡的,连只狗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远处的雨幕里慢慢走来一个人影,步履蹒跚,走得极慢,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空落落的街上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显得格外突兀。躲雨的人都在议论,无人知晓他的来历。
“店家,有多余的伞吗?”林鹿的声音忽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接过店家递来的油纸伞,冲进雨里,快步走到那老人身边,弯腰说了几句。
老人起初摆手推辞,最后还是被林鹿扶着,慢慢走进了面馆檐下。
林鹿给老人点了一碗热汤面,老人却嫌自己身上脏,怎么都不肯进店,就坐在台阶上捧着碗吃。
雨刚停歇,他就抹抹嘴,连句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
旁边躲雨的人都在说这老人不懂礼数,林鹿却只是笑了笑,看向秦江和兰若溪,眼中尽是感激之情。
兰若溪还以微笑,轻轻点头。一路观察下来,这人忠厚、善良、重情义,半点作伪的痕迹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完全信他——一个身负秘密、身怀缩骨术、又与疫毒同源的人,不可能只是单纯落难至此。
他的善意或许是真,他的悲痛或许是真,但他隐瞒的事,也一定是真的。
从老人出现的那一刻起,玄墨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疫毒之气,直到那老人离去方才消散。难道这老人与他们苦苦找寻的瘟疫源头有什么关系?那林鹿岂不是……
这时,身侧的兰若溪轻轻戳了一下玄墨,朝林鹿那儿使了个眼色,玄墨心领神会,点头示意。兰若溪方才那点“松懈”,本就是做给林鹿看的。
大雨过后,三人找了家临街的客栈。秦江和林鹿一间房,兰若溪带着玄墨住隔壁。一路奔波疲惫,大家草草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
午夜时分,兰若溪在房间里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玄墨跃上窗棂,幽绿眼眸在暗夜里泛着丝丝寒光。它表面看起来安静,实则半点不敢放松。
林鹿越是表现得无害,越说明他背后的人不简单。真正的陷阱,从来不会一开始就露出獠牙。
突然,玄墨瞳孔猛然间放大,回头朝兰若溪低声道:“来了。”
兰若溪立刻屏住呼吸,装作熟睡的样子。
不多时,窗纸上闪过一道黑影,片刻间,一股极淡的悠悠甜香便顺着窗缝渗了进来。那甜香淡若无味,混在夜风之中,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兰若溪早已含了避毒丹,自是丝毫不惧。那黑影在窗外停了约半炷香功夫,见里面没有动静,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走,去隔壁看看。”
兰若溪带着玄墨轻轻走到秦江门外,果然也闻到了同样的香气。推门而入,只见秦江正坐在床沿,盯着睡得深沉的林鹿。
兰若溪快步走过去给林鹿搭上腕脉,脉象沉稳,看来他果真中了招。
“这是迷魂散叠加疫毒,不致命却能困人神智、暗中侵染经脉。”她说着取出解药,给林鹿喂下,又用银针给他逼余毒,“这帮人真够狠的,自己人都不放过。”
“亏了提前吃了你的解药,没想到他们真来了。”秦江见到兰若溪,一脸唏嘘,“看来林鹿确实不简单。”
玄墨跳上窗台盯着黑影,那人眼看就要隐没在夜色中,它起身跃出窗外,身后只留下了一声逐渐消散的猫叫。
兰若溪和秦江对视一眼,同声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