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矿山潜入
碎石堵了洞口,缝隙里透进来的火把光,一明一灭。
小白用肩膀顶住一块摇摇欲坠的落石,鳞片全竖着,赤足蹬在岩壁上借力。陆沉渊靠在另一侧石壁上,右臂环着妞妞,左肩的血顺着胳膊淌到指尖,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
"撑不了半个时辰。"小白咬着牙说,"外面在挖。"
陆沉渊没接话。他在听。
挖凿声是实的,但节奏不对,不是均匀掘进,是分拨轮换。南天霸的人在外围布了阵,主力在挖,但留了人手守着其他出口。禁地暗道四通八达,天煞门显然不止盯这一个口。
"东岔口还能走吗?"他问。
"能。但出口在矿山背面半山腰,下去就是矿坑。"
"那就去矿山。"
小白侧头看他,竖瞳里映着寒石残存的一点蓝光:"你一成功力,左肩封脉毒爬到锁骨了,去矿山送人头?"
"长老在外面。"
"长老在矿坑里挖石头,你去了也认不出他们在哪。"
"崔长风断腿,独孤剑替他扛了三十鞭。"陆沉渊的声音平得像刀面,"他们被拖出来当饵的时候,没让我选。现在我来选。"
小白不说话了。她松开顶着落石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
"行。"她说,"东岔口。你跟紧。"
她弯腰从暗道角落里摸出一根早就备好的火折子,吹亮了,往东边黑黢黢的岔道一照。通道窄,只够一个人弓着腰走。她走在前面,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头发尾端的鳞片在光里一闪一闪。
陆沉渊跟在后面,妞妞被他用宗主袍裹着塞在胸前,像揣了个暖炉。她烧没退,但比在洞里安稳了些,呼吸慢慢悠悠的,小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松松的,时不时紧一下又松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岔道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线亮光。
小白熄了火折子,弓着腰摸到出口边缘,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下面就是矿坑。十几个矿工在挖,两个监工。禁灵锁的气味很重。"
"认得出长老吗?"
"看不清脸。都灰头土脸的,头发长的一样。"她顿了顿,"但你一出去,监工立刻认得你。"
陆沉渊低头看了眼自己。玄色道袍被血浸透了左半边,右腿裤管破了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这副样子走出去,不用报姓名都知道是玄灵宗的人。
"得换。"小白也看了他一眼,"你那袍子太扎眼。"
她四下看了看,从暗道壁上扯下一截枯藤,又从自己头发上拔了两根鳞片,这次没碎,是完整的,泛着冷白色光泽。她把鳞片和枯藤编在一起,递给陆沉渊。
"缠在腰上当绳子,袍子扎起来。像个矿工。"
陆沉渊接过来。鳞片触手冰凉,缠在腰间时自动收紧,贴合腰线。他把玄色道袍下摆扎进腰带,露出里面的黑色中衣。血迹还在,但远看像煤灰。
"妞妞呢?"
小白回头看了眼妞妞。小丫头缩在他怀里,宗主袍太大,裹着像颗糯米团子,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只攥着衣襟的小手。
"塞麻袋里。"小白说得很平静。
"什么?"
"麻袋。矿工都背麻袋装矿石。你背个麻袋出去,没人多看一眼。"
陆沉渊低头看妞妞。她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又合上,嘴里哼了一声含混的调子。
"她会闷。"
"留个透气口。麻袋口系松一点,她脸朝上。"
陆沉渊沉默了几息。然后他从暗道地上捡了个装碎石的粗麻袋,拍掉灰土,把妞妞小心地放进去。她没醒,但被移动时哼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他把自己的手指递过去,她攥住,才安静下来。他把麻袋口拢了拢,留了拳头大的口子,妞妞的脸露在外面,鼻尖对着天。
"老祖宗?"她半梦半醒地嘟囔。
"在。"
"我在哪?"
"袋子里。"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但也没闹,只是把脸往麻袋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
陆沉渊把麻袋甩上肩。不重。三岁的孩子,轻得像一袋棉花。
小白在前面先探出去,赤足踩着岩壁上的凸起滑下山壁,落地无声。陆沉渊跟着翻出洞口,落地时右腿那支弩箭的伤口一抽,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矿山背面。碎石坡往下,是矿坑边缘。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矿坑入口。两个监工坐在木棚里赌钱,没抬头。矿工们排成一列往坑道里走,每人背个麻袋。陆沉渊混在队伍末尾,低着头,肩膀上那颗"糯米团子"安静得像真矿石。
进坑道了。
里面黑。只有每隔十丈挂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空气里全是石粉和汗酸味,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矿工们沉默地走,没人说话,脚步声整齐得像被驯出来的。
陆沉渊走在最后面,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灰。全是灰。头发上、眉毛上、脸颊上、指甲缝里。分不出谁是谁。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一个拄着镐子喘气的老矿工。那人右腿不自然地弯着,拐着走。
断腿。
陆沉渊脚步顿了一下,崔长风!
他没出声,没靠近,只是把视线移开了。认出来就行。
再往前,一个背麻袋的矿工被监工从后面踹了一脚,踉跄着跪下去,麻袋里的石头滚了一地。那人没吭声,爬起来捡石头,肩胛骨上一道鞭痕裂着口子,血和煤灰混在一起,黑乎乎的看不清颜色。
独孤剑。
陆沉渊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那团堵在经脉里的灵力在跳。一成灵力压不住了,像沸水顶着锅盖。
他深呼吸,咽下去。
坑道深处传来监工的吆喝:"新来的!往里走!最里头那段还没挖!"
陆沉渊低着头往里走。妞妞在他肩上轻轻晃了一下,麻袋口里传出一声极小的……
"噗。"
陆沉渊脚步一僵。
不是哭,不是哼。
是放屁。
很响的一个屁。在安静的坑道里,闷在麻袋里放出来,像有人往布口袋里打了一拳。
前面一个矿工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前面那矿工又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加快脚步走了。
小白走在前面,肩膀明显在抖。她没回头,但陆沉渊看见她耳朵尖红了。
麻袋里妞妞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得意。
"老祖宗,我厉害吧。"
陆沉渊:"……"
他抬手拍了一下麻袋顶,力道很轻。
"别出声。"
"哦。"
安静了两息。然后麻袋里又传来一声小小的……
"噗。"
这次更响。
坑道里三个矿工同时回头。
监工从后面喊:"最里头那个!磨蹭什么!"
陆沉渊加快脚步走到最里头。坑道在这里收窄,只剩一人宽,气死风灯的光暗得像鬼火。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打开口子。
妞妞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嘴角翘着。
"老祖宗,我放了两个。"她小声说,像在汇报战功。
陆沉渊看着她。
"你……"
"那个叔叔回头了。"她指了指外面,"他闻到味道了。"
小白终于忍不住了,肩膀抖出声来,捂着嘴蹲到一边,白发上最后几片鳞片噼啪乱颤。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坑道里的空气不好,吸进去全是石粉和那个味道。
"以后不许在麻袋里放屁。"
"为什么?"
"闷。"
"哦。"她想了想,"那我出来放。"
"……也不许。"
妞妞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她攥着他衣襟的小手又紧了一点。
坑道外传来脚步声,是矿工的,拖着镐子,喘着粗气,往这边走。
陆沉渊把麻袋口拢上,只留一条缝。小白收了笑声,站起来,退到他身侧。
"你现在就出去,安排好路线,等着把人安全地带到禁地里去。"陆沉渊平静地对小白安排道。
现在能做到不惊动守卫,还能自由出入矿山的只有小白,能安全地带人到禁地深处的也只有小白。小白点点头,退到了陆沉渊身后的黑暗中。
脚步声近了。
拐角处先露出一条断腿,然后是灰扑扑的一张脸,崔长风。他拄着镐子拐过来,抬头,看见了陆沉渊。
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
"祖……"
陆沉渊竖起一根手指。
崔长风没出声。但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镐子脱手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坑道里回荡。
他摔进了矿坑里。
镐子砸地的声响引来了监工。
"那边怎么回事?"
手电筒似的气死风灯光往坑道深处扫过来,脚步声朝这边逼近。
而崔长风跪在矿坑里,灰土满面,仰头看着陆沉渊,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