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苏明薇骑在马上奔出十余里，才敢回头看一眼。
身后早已没了追兵。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阿依古丽，”她勒住马缰，“太子余党追来的方向，是京城还是边境？”
阿依古丽喘着粗气：“奴婢看到他们往京城方向去了。公主，我们现在去哪？”
“京城。”苏明薇握紧手中的密信，“我必须把这份花名册亲自交给陛下。”
“可太子的人——”
“正因为太子的人要抢，我才要更快送到。”她催促马匹，“陛下收到证据之日，就是我洗清嫌疑之时。”
阿依古丽犹豫了一下：“公主，那个北凉王……他追来做什么？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奴婢听不懂。”
苏明薇沉默片刻：“他说的，我也未必懂。”
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边缘那道被撕去的痕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之前她只当这是一份普通的证据，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
“公主，前面有火光。”阿依古丽突然出声。
苏明薇抬头，前方官道旁确实有一点微光，像是有人生火。她本想绕路，但座下马匹已经跑了一天一夜，再不休息怕是要垮。
“去看看。”
走近才发现是一座废弃的茶棚，棚子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们。
萧铁穆。
苏明薇立刻拔出防身的匕首。
“你果然来了。”萧铁穆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本王在这里等了你两个时辰。”
“你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京城只有这一条官道。”他终于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你跑得很快，但本王更快。”
苏明薇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握紧匕首，“你利用我这么久，现在还想说什么？”
萧铁穆示意她看茶棚内的座位：“先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谈。”
苏明薇没有动。
“你手中那份密信，”萧铁穆的声音很轻，“不是完整的。”
“你什么意思？”
“太子与北境私通的花名册，本该有两份。”他站起身，走近一步，“一份在陛下手中，是残篇；另一份……在你手里。”
苏明薇握信的手僵住。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边缘那道被撕去的痕迹像一道嘲讽的疤。
“不可能。”她声音发紧，“这份密信是我从王府密室拿到的，只有半封——”
“正因为是半封，才是关键。”萧铁穆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完整的花名册，记录了太子与北境各部首领交易的所有细节。陛下手中的残篇，只能证明太子通敌，却无法定他的罪。只有完整的花名册，才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苏明薇终于明白过来。
“为什么两边都在抢……”她喃喃道。
“因为你是唯一知道完整花名册存在的人。”萧铁穆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太子余党要杀你，是怕你把花名册交给陛下；陛下迟迟没有动静，是在等你主动呈上去——但他也在怀疑，你一个北凉王后，为什么会有大燕太子的罪证？”
苏明薇感到一阵寒意。
“明日午时前，”萧铁穆继续说道，“你若不把完整花名册交出来，太子的人会杀你；你若直接交给陛下……”
他会怀疑你与太子有染，一样活不成。”
苏明薇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铁穆转身，背对着她：“唯一能让你活命的，是帮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明日朝堂之上，你需要当众指认太子——用这份残卷做饵，钓出他背后的人。”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苏明薇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边缘那道被撕去的痕迹像一道嘲讽的疤。
“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萧铁穆转过身，“陛下不是傻子，你直接呈上花名册，他反而会怀疑你的动机。但如果你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认太子私通北境——而且是从你手中这份残卷开始的……”
“陛下会查。”
“不错。”萧铁穆点头，“到时候，本王会安排人把完整的花名册送到陛下手中。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朝堂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苏明薇沉默了很久。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萧铁穆的声音很平静，“不相信本王，你现在就死。相信本王，你还有一线生机。”
茶棚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苏明薇神经顿时紧绷，但很快发现是自己人——巴特尔带着几个护卫追了上来。
“公主！”巴特尔看到她平安无事，明显松了口气，“王爷……你们……”
“没事。”苏明薇简短地打断他，“巴特尔，你带人守在外面。”
巴特尔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萧铁穆，最终点头退下。
茶棚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明薇看着萧铁穆，“萧月呢？你说她被嫁入太子府，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铁穆沉默了一瞬：“是真的。”
“你——”苏明薇攥紧拳头，“那是你妹妹！”
“本王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但当时的情况，若不把萧月嫁过去，太子不会放松警惕，我们也拿不到他的罪证。”
“所以你就牺牲她？”
“本王没有牺牲她。”萧铁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萧月在大燕很安全。本王安排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她没有受任何委屈。”
苏明薇愣住了。
“你以为本王为什么会让她去？”萧铁穆看着她，“萧月是本王唯一的妹妹，本王就算对不起天下人，也不会对不起她。”
苏明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明日午时，”萧铁穆转身向外走去，“本王在朝堂等你。”
走到茶棚门口，他突然停下。
“对了，”他没有回头，“你那位好妹妹苏明瑶，今早刚被接入太子别院——你说巧不巧？”
苏明薇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苏明瑶，”萧铁穆终于侧身看她一眼，“她不是你的庶妹吗？怎么，现在攀上太子这棵高枝了？”
苏明薇感到一阵眩晕。
苏明瑶被接入太子别院……那她手中这份花名册……
“看来你也想到了。”萧铁穆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份完整的花名册，说不定就在她手里。”
他说完，大步走出茶棚。
巴特尔等人立刻围了上来，但萧铁穆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骑马离去。
“公主，”阿依古丽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没事吧？”
苏明薇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苏明瑶手中可能有完整的花名册……
萧铁穆说明日朝堂要她指认太子……
太子余党要杀她，陛下也在怀疑她……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封密信，突然觉得它重若千钧。
“巴特尔，”她深吸一口气，“明日随我入宫。”
“公主，您真要帮他？”
“不是帮他，”苏明薇握紧密信，“是帮我自己。”
她要让陛下看到这份证据。
她要当众指认太子。
她要把自己从这盘棋中救出来——不管萧铁穆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阿依古丽担忧地看着她：“公主，那位苏姑娘……她真的在太子别院吗？”
“不知道。”苏明薇翻身上马，“但明日朝堂，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萧铁穆离开的方向。
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明日一战，她都不会再任人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