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金銮殿 日 内
△ 朝会。丹墀两列站得笔直。
△ 谢珩站在班首，一身月白银灰，神色如常。
△ 沈明微坐在上首，手里握着那册抄件。
崔敬（出列）：陛下，刑部呈报，逆党苏砚通敌一案，证据确凿。
崔敬：请陛下速裁。
沈明微：速裁什么。
崔敬：苏砚及苏家余党，依律议斩。
沈明微：苏家余党。
崔敬：是。
△ 沈明微把册子放在案上。
沈明微：太尉。
谢珩：臣在。
沈明微：你怎么看。
谢珩：臣不敢置一词。
谢珩：案情重大，臣以为，还是依律办。
沈明微：依律办。
谢珩：依律办。
△ 沈明微笑了一下。
沈明微：好。
沈明微：那今天就先办一件更大的案子。
△ 她抬手。高德全捧着一册抄件，走上丹墀。
沈明微：雁门关外，谢氏货栈。
沈明微：三个月里，往北狄卖了七批盐铁。
沈明微：第五批里头，有军械三十车。
△ 满殿死寂。
△ 谢珩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站在班首，袖口动了一下。
△ 满殿没有一个人出声。
沈明微（VO）：九十七个人。
沈明微（VO）：姓谢的，姓崔的，姓王的。
沈明微（VO）：没有一个人，敢先抬头看朕一眼。
沈明微（VO）：可朕手里这本账，是他们自己写的。
沈明微（VO）：他们谁都不肯自己握刀，只在纸上写一个名字，然后等别人动手。
沈明微（VO）：那朕，就替他们把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谢珩：陛下，此言从何而来。
沈明微：从你自家货栈的货单上来。
沈明微：每一批货的日期，押运的人名，换船的口岸，收货的记号。
沈明微：一条一条，都在这儿。
△ 高德全把册子摊开，架在殿中的木案上。
沈明微：太尉要不要上来，逐条对一对。
△ 谢珩站在那儿，没有动。
崔敬：陛下，这些货单……
沈明微：崔中丞。
崔敬：臣在。
沈明微：你递的那道折子，写的是通敌，人证物证。
沈明微：朕手里这本，写的是通敌，一条一条的日期。
沈明微：同一年的账。
沈明微：你说，是巧，还是不巧。
△ 崔敬的额头开始出汗。
崔敬：臣……臣只是依律奏事。
沈明微：依律奏事。
沈明微：你递折子之前，去没去过太尉府。
崔敬：臣没有。
沈明微：腊月廿三，酉时，从太尉府后门进去，戌时出来。
沈明微：要不要朕替你数第二回。
△ 崔敬扑通跪下去。
崔敬：陛下！臣……
沈明微：起来。
沈明微：朕今天不办你。
沈明微：朕今天只办一件事。
沈明微：把那本册子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许走。
△ 沈明微的目光落在谢珩身上。
沈明微：太尉。
沈明微：户部主事苏砚，通敌一案，撤了。
沈明微：人，今日放出。
谢珩：陛下……
沈明微：太尉刚才不是说，依律办。
沈明微：那就先依律办这一本。
崔敬：陛下！
崔敬：苏砚一案，刑部已经定了……
沈明微：崔中丞。
沈明微：刑部定的案，朕撤的案。
沈明微：这不是朕偏心谁。
沈明微：这是这本账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沈明微：一个姓苏的，一个姓谢的。
沈明微：同一年，同一批货。
沈明微：朕不能只斩一个，留一个。
△ 崔敬哑了。
沈明微（VO）：朕把话说得这么平。
沈明微（VO）：是因为朕一说急，他就得多死一次。
△ 谢珩沉默了很久。他抬起眼，看着丹墀上的女帝。
谢珩：臣，领旨。
△ 退朝的时候，谢珩走过丹墀，停在了她侧边。
△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谢珩：陛下，算得真准。
沈明微：太尉教得好。
谢珩：臣教的，陛下学了三成。
沈明微：够用了。
△ 谢珩转身下殿。
△ 走出殿门的时候，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走得那么直。
谢珩（VO）：她手里那本账，是从哪儿来的。
谢珩（VO）：半年前，还没有这本账。
谢珩（VO）：那时候，她连苏砚是谁，都不知道。
谢珩（VO）：除非——
谢珩（VO）：这本账，是苏砚，替她留的。
谢珩（VO）：好。
谢珩（VO）：那臣就看看。
谢珩（VO）：她为了这一本账，能低头到哪一步。
【钩子】：谢珩第一次在朝堂上变了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