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时候，浓浓的夜色像泼出去的墨汁一样渐渐渗透到了街道办事处窗户里。
李主任办公室里的灯比较暗淡，陈年茶渍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就多了一份说不出来的感觉。桌上被许大茂拍得皱巴巴的照片现在孤零零地躺在台灯下。刚才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像，在寂静的夜晚中，那团黑色的东西好像有了生命一样，透过薄薄的相纸散发出一股子邪性子。
李主任端起搪瓷茶缸，手微微颤抖，茶水晃荡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凉意沁人。他眯起眼，透过镜片死死盯着照片。许大茂那句“特务活动”、“鬼火”在耳边嗡嗡作响。这年头，敏感词如同火药桶，一点就着。若是真让上面知道辖区里有这种神神叨叨的事，不仅他的乌纱帽要悬，整个街道办的脸面都得丢尽。
不能就这么算了。李主任嘴里嘟囔着，声音很干燥，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一样。
放下茶缸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点燃了其中一根。在火焰跳跃的时候他就点上一支烟大口吞吐，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下，但是也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拿起内线电话，在拨号盘上停顿了两秒之后，还是按下了会议室预约键。
明天要开会。这是组织纪律的问题，并不是个人恩怨。既然有人提出实名举报，那么就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即使查不出什么名堂来，也得把规矩立起来，把叫陈铁柱的人请到桌面上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好像在倒计时。李主任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想明天参会人员名单的事情。保卫科、管档案的老王都要去，因为这事涉及封建迷信，还要请懂行的专家看一下是真是假。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西边房间。
窗外的月光像流水一样洒在窗台上，白茫茫一片。屋里没有点灯，在月光的照射下能够看到陈铁柱坐在床沿处，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显得十分庄重。
桌上红蜡烛已经烧完了，蜡泪堆得很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纸钱燃烧后的余温。
手机铃声刺耳，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陈铁柱没有抬眼，伸手从枕头下取出黑手机听筒，动作很熟练很冷静。
“喂。”
只有四个字，简洁有力，具有长期在军队中锻炼出的冷峻气质。
听筒里传来李主任略显疲惫但故作严肃的声音：“小陈，我是街道办李建国。有点事需要你配合调查，明天上午九点，来街道办一趟。”
陈铁柱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十分从容，并不惊慌失措，也不气急败坏。他知道这是许大茂的小动作又在打他的小算盘，这也是他想达到的目的。躲不过去的时候，就要大方地去查。
好的主任。明天准时去。
挂断电话之后，他把听筒放回到手机上，“咔哒”一声。
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
陈铁柱站起来走向了桌子那边。取出发黄的纸张和红色颜料笔。没有马上行动，而是静静地站着了一会儿，感受着空气中还残留着的煞气波动。纸人灵体察觉到主人召唤之后，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动枯叶一般。
点上三炷香，放在烛台上。青烟袅袅上升，直上云霄而不弯曲。
陈铁柱闭上眼睛，在心中很快勾勒出明天需要的阵容。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武将，也不需要威风凛凛的法官，只求最一般的仆人。
在心里默念着口令，声音很低沉很清晰：“明天跟我一起去街道办事处。”任务就是记录、威慑。模仿人的动作，整理好衣领、端正坐姿，不能露出破绽
他的意念落下，角落里的黑影微微颤动。两具穿着黑褂的纸人缓缓飘出阴影，它们的眼神空洞，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忠诚。它们机械地抬起手臂，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然后恭敬地垂手站立，仿佛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陈铁柱睁开眼睛来看这两具渐渐成形的纸人，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许大茂认为告发就可以把他怎么样？但是不知道这是他收网的好机会。
一吹熄蜡烛，屋子里面就立刻就黑乎乎的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穿过窗纸洒在纸人身上，在它们上面加上一层银色的边。
明天和我去街道办事处，排练好的节目。
陈铁柱低声自语，给纸人下达了指令，也给自己的战前做了一番思想动员。转过身来躺在床上，深呼吸几下，不久后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街道办办公室里，李主任依然坐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手中拿着早已凉了的茶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上，久久不能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