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的手臂如铁钳般稳固,将纪霜降牢牢圈在怀中。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纪霜降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刚才那种濒死的恐惧感仍残留在四肢百骸,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她双手死死攥住贺凛湿透的夹克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泪决堤般滑落。
那不是矜持的啜泣,而是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我在。”
贺凛的声音低沉,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他没有问疼不疼,也没有问怕不怕,更没有提那些该死的数据和证据。
他只是不停地轻拍纪霜降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而有力。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纪霜降埋首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泥土和淡淡烟草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呛人,但此刻却是她这辈子闻过最让人踏实的气息。
黑色轿车就在不远处。
那辆原本用来威胁她的凶器,此刻正停在路边,车灯忽明忽暗。
司机显然看到了贺凛的出现。
当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纪霜降身前,并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扫过来时,司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是长期在一线办案的人特有的气场。
不是虚张声势的咆哮,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博弈后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就像一头沉睡的狮子,仅仅睁开了一只眼睛,就足以让猎物胆寒。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远处闪烁警灯的边缘,又看了一眼贺凛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睛。
理智告诉他,跑。
立刻,马上,跑得越远越好。
这辆黑车是单程票,撞完就跑是他的计划。
但他没算到,这个女人的男人是个警察。
而且是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刑侦队长。
在这种荒郊野岭、暴雨如注的夜晚,跟一个拥有绝对武力值和执法权的警察硬刚,傻子才干。
滴——
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划破雨幕。
黑色轿车猛地挂上倒档,轮胎在地面积水中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掉头,没有丝毫犹豫,加速冲入黑暗的雨夜中。
尾灯迅速消失在拐角处,最终彻底不见了踪影。
危机解除。
至少,物理层面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纪霜降并没有因为车辆的逃离而感到轻松。
相反,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巨大的疲惫感和后怕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靠在贺凛怀里,身体软得像一滩泥。
贺凛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平息,但泪水依然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纪霜降。
金丝眼镜碎了一角,镜片歪斜地挂在耳朵上,脸上沾满了泥点和雨水,头发凌乱不堪,狼狈到了极点。
可在他眼里,这个女人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让他心疼。
“还能走吗?”
贺凛低声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满是关切。
纪霜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脚……好像扭了。”
她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贺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皱。
“别逞强。”
他直接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卷起纪霜降西装裤的裤腿。
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青紫色。
贺凛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按压了一下肿胀的部位。
纪霜降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浑身一颤。
“忍一下。”
贺凛头也没抬,语气严肃,“没骨折,但是韧带拉伤严重。现在让你走路,只会加重伤势。”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面向纪霜降。
“上来。”
纪霜降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上来。”
贺凛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眼神不容置疑,“我背你回车上。”
纪霜降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天枢科技的安全运营部总监,她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解决问题。
但在这一刻,她只想做一个被保护的女人。
她没有拒绝,顺从地弯下腰,双手环住贺凛的脖子。
贺凛稳稳地将她背起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没有因为背负重物而显得踉跄。
纪霜降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方天地。
雨水打在两人的身上,冰冷刺骨,但贺凛的背脊却滚烫温暖。
“贺凛。”
纪霜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贺凛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这是义务。”
纪霜降撇了撇嘴,虽然觉得这话有些老套,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那你刚才跑那么急,是不是吓坏了?”
贺凛哼了一声:“我是刑警,见过死人多了,这点场面不算什么。主要是担心某人脑子进水,独自去银行解密数据,要是出了事,谁给我做早餐?”
纪霜降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流得更凶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时候还惦记早餐?”
“民以食为天。”
贺凛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如果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纪霜降被他这奇葩的逻辑逗得破涕为笑。
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是啊,不管外面有多少阴谋诡计,不管幕后黑手是谁。
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只要他还愿意背着她走过这段泥泞的路。
那就足够了。
贺凛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车内暖气充足,与外面的冰窖截然不同。
纪霜降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贺凛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贺凛转头看向纪霜降。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饿不饿?”
贺凛忽然问道。
纪霜降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
“我说,饿不饿。”
贺凛拿起车载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等会儿回家,我给你煮碗面。”
纪霜降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看着贺凛那张英俊却略显严肃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在这个充满危险的职场丛林里。
这个男人,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贺凛。”
纪霜降捧着水杯,认真地看着他。
“嗯?”
“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她轻声说道,“不管是案子,还是我的事。我们一起解决。”
贺凛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纪霜降凌乱的头发。
“好。”
他说。
只有一个字。
简单,干脆,却重若千钧。
纪霜降点点头,喝了一口热水。
水温刚好,入口温润,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但道路依然湿滑难行。
贺凛发动引擎,打开车灯。
两道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惊魂未定的角落。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纪霜降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一片宁静。
她知道,风暴还没有结束。
赵德柱、钱万山,还有那个神秘的幽灵,都在暗处盯着他们。
但至少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因为有他在。
贺凛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他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纪霜降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梨涡浅浅,笑意盈盈。
这一夜,漫长而惊险。
但结局,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