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天枢科技大厦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映照着纪霜降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副驾驶座上空空如也,贺凛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消失在车库出口的方向。
半小时前,贺凛接到局里的紧急电话,称有一起团伙斗殴案件需他立刻前往现场协调。
“你自己小心点。”
这是他上车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那份所谓的“契约婚姻”从未存在过。
纪霜降当时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清冷如冰。
她未曾告诉贺凛,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安宁。
那份从赵德柱办公室偷出的存储设备,正藏在她西装内袋的最深处,紧贴心口,烫得惊人。
为了验证数据中的某个关键节点,她决定独自前往公司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那里有一个独立的监控死角,适合进行初步的数据解密操作。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
但在职场这片丛林里,有时候孤独才是最强的保护色。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车子驶出地库,外面的世界被暴雨彻底笼罩。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吱嘎声响,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路面湿滑,积水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晕,视野变得极其模糊。
纪霜降打开远光灯,将车速控制在四十码以内。
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每一个转弯都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
然而,异常还是来了。
在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出现。
那辆车没有任何标识,车牌被泥水糊住,看不清号码。
它一直跟在纪霜降车后,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超车,也不拉开距离,就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纪霜降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踩下油门,试图拉开距离。
黑色轿车随之加速,车头猛地向前探去,刺眼的白光瞬间穿透雨幕,直射进纪霜降的眼中。
“有病吧!”
纪霜降低声咒骂了一句,猛打方向盘,试图变道进入旁边的辅路。
但黑色轿车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变道,直接横切在纪霜降前方,逼迫她减速。
这不是普通的飙车党。
这是谋杀。
纪霜降的大脑在一秒钟内闪过无数个念头。
报警?此刻打电话只会分散注意力。
停车?对方显然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逃跑?在这暴雨夜的高速路上,一辆失控的小轿车能跑过一辆蓄意撞击的SUV吗?
不可能。
黑色轿车再次逼近,这次是直接撞上了她的车尾。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震动。
纪霜降感觉整个人都被甩向一侧,安全带死死勒住肩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并未停下,而是再次加速,朝着她的左侧车门冲来。
这一次,它瞄准的是驾驶室。
若撞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理智。
但在生死关头,纪霜降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爆发了。
她没有踩刹车,反而猛踩油门,同时向右猛打方向盘。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
在高速状态下急转,极易导致车辆失控侧翻。
但她别无选择。
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痕。
车身右侧重重地撞上路边的护栏。
金属扭曲的声音令人牙酸。
巨大的惯性让纪霜降的头狠狠磕在车窗玻璃上。
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片。
……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激得纪霜降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方向盘上。
安全气囊已经弹出,白色粉末弥漫在整个车厢内,呛得人嗓子发干。
仪表盘上的各种指示灯闪烁着红光,仿佛在嘲笑她的狼狈。
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路基旁,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冒出滚滚白烟。
右侧车门完全卡死,根本无法打开。
纪霜降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
头部传来阵阵钝痛,耳边嗡嗡作响,但她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她掏出手机,屏幕虽然碎裂,但还能勉强使用。
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该死。
这个位置地处郊区,又是暴雨夜,基站信号极不稳定。
她尝试拨打贺凛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无法接通。
绝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却没有人停下来。
在这个被暴雨遗忘的角落,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等待着猎人的到来。
纪霜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是没有用的。
求助是必须的。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老式的备用手机,那是以前做项目时留下的应急工具,虽然功能简陋,但支持短信发送。
手指僵硬地敲击着键盘,输入贺凛的号码。
内容很简单:
位置:环城南路K12处。遭遇袭击。车辆受损。我没事。速来。
点击发送。
进度条缓慢移动。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屏幕上弹出了发送成功的字样。
纪霜降瘫软在座位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贺凛收到这条短信后,一定会疯了一样赶过来。
但他需要时间。
而她,必须撑过这段时间。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另一侧的车门,虽然有些变形,但还能推开一条缝。
外面风雨交加,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爬出车厢,浑身湿透,西装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和油污。
金丝眼镜碎了一角,镜片歪斜地挂在耳朵上,显得狼狈不堪。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那是唯一的掩体。
如果那个肇事者还在附近,或者有人折返回来查看情况,她必须躲起来。
纪霜降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向灌木丛。
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是扭伤了。
她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钻进灌木丛后,她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膝盖。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流过脸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心跳依旧剧烈。
刚才那一撞,真的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如果晚一秒打方向,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
愤怒、恐惧、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但她不能倒下。
身后是深渊,面前是未知。
她只能等待。
等待那个承诺要守护她的人,穿越风雨,来到她身边。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久。
就在纪霜降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急促而狂暴,像是野兽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强光刺破雨幕,直直地照射过来。
纪霜降眯起眼睛,透过雨帘,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正沿着道路疾驰而来。
车灯闪烁,警笛未响,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却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是贺凛。
他来了。
纪霜降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越野车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下来。
贺凛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愤怒。
他一眼就看到了躲在灌木丛里的纪霜降。
那一刻,他眼中的凌厉化作了无尽的心疼。
“纪霜降!”
他大喊一声,声音嘶哑而颤抖。
纪霜降抬起头,看着向他奔来的男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贺凛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从灌木丛中抱了出来。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
纪霜降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别怕。”
贺凛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在。”
纪霜降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衬衫。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都成了伪装。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后,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贺凛紧紧搂着她,目光扫过周围漆黑的夜色,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
谁敢动她,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他都绝不会放过。
雨还在下,但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至少在贺凛的怀里,纪霜降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