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秘书,我问一句。”
顾彦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闷雷,把满屋的说笑都压了下去。
宾客们本还在举杯闲谈,听见这话全愣了愣,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过来。好好一场家宴,谁也没想到,这位平时寡言的顾总会当众抛出一句扎心的话,直指赵子墨竟比他这个父亲,更清楚顾子瑶的出生日期。
怀疑摆在明面上,空气一下子绷到极点。
苏婉卿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侧头看了身旁的赵子墨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她完全没料到,顾彦辰会在这么多亲友面前发难,一点情面都不留。
赵子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指尖却悄悄攥紧,脑子里飞快组织着说辞,想把这桩事圆过去,免得流言当场传开。
站在一旁的顾子瑶,本来还满心欢喜捧着赵子墨从港城挑来的礼物,听见父亲问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
她懵在原地,看看神色凝重的顾彦辰,又看看面色不自然的苏婉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方才他还在旁人面前夸赵子墨细心体贴,比一直冷淡寡言的父亲更懂自己,这番话此刻回想起来,反倒像是印证了顾彦辰的怀疑。
周围的窃窃私语慢慢响了起来。不少宾客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苏婉卿对这名秘书格外亲近,母子俩和赵子墨相处的模样,看着竟比一家人还要融洽。异样的猜测,悄悄在人群里蔓延。
苏婉卿到底沉得住气,很快稳住了心神,率先开口打圆场,语气带了几分不悦:“彦辰,子瑶好端端过个生日,你当着这么多人胡猜什么?扫了大家的兴。”
她顿了顿,解释得滴水不漏:“是我平时常跟赵秘书聊起子瑶的事,顺口提过出生日期,他记性好,这才记了下来。就是人细心,没别的意思。”
赵子墨紧跟着顺杆往下爬,态度谦和有礼:“顾总,是我记性好,苏总常念叨您家孩子,我听着就记住了。今儿是子瑶的好日子,先祝贺他生辰。”
他把话头往生日宴上引,想趁机把话题揭过去。
顾彦辰却没有被这套说辞轻易说服。他只是没再继续追问,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落在两个人身上,沉默的模样,反倒让在场众人心里更加犯嘀咕。
这一问,问得漂亮。他当众撕开了表面和睦的假象,不隐忍、不装傻,直接戳破那个反常的细节,让苏婉卿和赵子墨精心维持的体面,露出了一道裂痕。宾客们的议论,也把苏婉卿架到了被动的位置上,往后再想毫无顾忌地跟赵子墨走得亲近,就不那么容易了。
王妈端着果盘从侧厅出来,远远听见大厅里的争执,脚步一顿,低着头不敢上前,悄悄把眼前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顾子瑶站在角落,安静地打量着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没有出声,眼底却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思索。
苏婉卿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勉强扬起笑,招呼众人继续用餐,想强行把宴会的节奏稳住。可场内的气氛,再也没能回到方才那种热闹轻松的样子。宾客们看似重新说笑,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顾彦辰、苏婉卿和赵子墨三个人身上瞟。
见众人总算散了那股劲儿,苏婉卿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翻篇,准备提议切蛋糕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顾彦辰忽然往前踏出一步。“既然话说到这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也不妨直说。这些日子,我早就发现不止一处不对劲。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先把话撂下,回头我会抽时间,好好查一查,赵秘书到底是因为什么,对我家里的事了解得这么透彻。”
话音落下,全场霎时安静。
苏婉卿的脸色,猛地一白。她不知道顾彦辰手里是不是已经攥着别的线索,更不知道他这一查,会查到哪一步。藏在和睦外壳之下的秘密,一旦被他真正挖开,就再也捂不住了。
宾客们屏住呼吸,没人敢先接这个话头。顾彦辰的目光,仍稳稳落在赵子墨身上,像一柄不急着出鞘的刀。
宴会厅里,空气凝滞得几乎要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