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溪紧随其后快步而至。
石台正中,一名年轻小道士身躯扭曲躺倒在石台上,面色蜡黄如金纸,嘴唇乌青发黑,气息微弱,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石台地面遍布斑驳血迹,新旧交叠,触目惊心。兰若溪连忙上前,伸手为小道士搭脉诊息。
秦江立于石台上,神色凝重地环顾整座山林。玄墨自石台外围巡视,感受着周遭灵气,探查周边异动。
兰若溪指尖搭在道士腕间许久,神色愈发诧异,低声喃喃自语:“不对啊……这不合常理……”
话音刚落,躺卧在地的小道士蓦地浑身剧烈抽搐,脸庞扭曲变形,四肢胡乱挣扎,口中不停发出痛苦嘶吼。
秦江立刻伸手稳稳按住躁动的道士。兰若溪慌乱之下,一边伸手掐其人中,一边急忙翻找随身药囊。
守在林间的大白蛇察觉到石台异动,庞大身躯猛然一弹,贴着地面飞速掠来,转瞬便跃上石台。
它张开血盆大口,猩红信子不停翻吐,径直朝着几人扑来。
秦江眼疾手快,纵身挡在兰若溪与小道士身前,手持佩剑便要出手斩杀巨蛇。
“住手!”玄墨急忙出声阻拦。
秦江面色一凛,硬生生收住剑势,垂剑而立。
大白蛇此时全然无视众人,俯身低头,毫不犹豫咬破自己颈间鳞片,鲜红蛇血瞬间渗出,尽数落入小道士唇间。
原本疯狂挣扎的小道士,触碰到温热蛇血的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任由蛇血缓缓流入唇间。
不多时,小道士整张脸庞已尽数被蛇血浸染,原本微弱的气息却趋于平稳,渐渐陷入沉睡。
众人此刻方悟,石台上遗留的诸多血迹,皆是这条大白蛇所留。它竟是以自身精血,苦苦地为小道士续命救治。
兰若溪再次抬手搭住道士手腕,片刻后松了口气:“刚才诊脉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身染时疫已久,邪毒早已侵入骨髓,又强行运功导致走火入魔,心脉受创,药石难医。按常理说他应该撑不到现在,除非……”
“除非有极特殊的力量,日夜为他续命疗伤。”
玄墨摇着蓬松长尾,边说边缓步上前。
众人齐齐看向一旁温顺蛰伏的大白蛇,心中了然。
大白蛇已退至林子边缘的一棵千年古树下,抬首望着众人,目光温顺柔和。
“这里有大白蛇守着,毒蛇不敢过来。木屋里没有邪气,今夜就在这落脚吧。”玄墨说罢纵身跃下石台,径直走向木屋。
秦江小心抱起昏睡的小道士,紧随其后纵身而下。
兰若溪走到大白蛇身旁,取出随身的止血灵药,轻轻撒在它颈间伤口上。
大白蛇并未闪躲,反而用粗壮蛇尾轻轻拍打地面以示谢意。兰若溪收起药瓶,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入木屋。
木屋内陈设简陋朴素,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两把木椅,还有一架落满灰尘的老旧书案,摆满各类古旧典籍。
秦江将小道士安置在木床上,点燃屋内仅剩的半截蜡烛,昏黄烛光瞬间铺满整间木屋。
玄墨慵懒地趴在木桌之上,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见兰若溪走入屋中,它纵身跃至她脚边,晃了晃尾巴尖,轻声询问:“这小道士能保住命么?”
兰若溪落座桌边,淡淡说道:“即使我们不来,他也死不了。就是时间长了,邪毒极有可能彻底入心,化身为妖。”
“是因为那条大白蛇?”秦江开口问道。
“不然呢?”玄墨舔了舔爪子,语气懒洋洋的,“你以为随便一条蛇的精血就能给人续命?这条白蛇少说修了百年,都快成精了。它那一身血,说是灵丹妙药也不为过。”
“对了若溪,你那手软剑功夫,藏得够深的啊。”玄墨忽然转了话头。
“就是!有这么好的身手也不早说,害我们白担心一场。”秦江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兰若溪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我父亲叮嘱过:这身功夫是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露,所以一直没提。”
“倒也能理解,你父亲这么安排也算周全,这是为你留了张保命底牌。”玄墨说得语重心长。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阵阵响声。秦江神色一动,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推门隐入沉沉夜色。
片刻后,屋外传来秦江爽朗的笑声:“你们看我捡到了什么!”人未进屋,欢快语音已然先入屋内。
转眼秦江笑嘻嘻地提着两只肥硕野鸡,出现在暖黄色的烛光中。
玄墨嗅了嗅鼻子,野鸡上仍有大白蛇的气味,“这是大白蛇为了答谢我们救了小道士,特意送来的谢礼。”
玄墨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野鸡,不停地舔舐唇角,馋意十足,全无平日的从容散漫,“秦江,这下看你的手艺了,可别辜负了这么好的美味。”
秦江笑着打趣:“玄墨,你还记得咱们上一次吃烤鸡是什么滋味么?”
兰若溪望着一人一猫嬉笑打趣的模样,忍不住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秦江转身去往屋后烤制野鸡。玄墨趴在桌上闭目小憩。
兰若溪走到床边,细心擦去小道士脸上残留的蛇血,又取出一枚丹药,小心翼翼喂入他口中。
小道士擦净了脸颊后,倒是俊朗,只是过于孱弱,看来得静养一阵子方能痊愈。
昏睡了许久,小道士才悠悠睁开双眼,眸光迷离虚弱。看到身旁的兰若溪,他费力张了张干涩双唇,气息虚浮无力。
兰若溪连忙取来清水,小心喂他喝下,小道士这才恢复了几分精神。
玄墨早已醒来,一双幽绿眼眸紧紧凝视着他,似要将一切尽数看穿。
“是姑娘救了我吗?”小道士气息虚弱,轻声问道。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兰若溪摇头,“是那条大白蛇日夜喂你精血给你解毒续命。我不过是喂了你一枚归元丹,助你稳固元气,修复受损经脉。要是没有大白蛇倾力相救,你也撑不到今天。”
“终究还是大花救了我。”小道士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满是动容。
窗外的古树下,大白蛇正盘成一团,静静地望向木屋方向。
“你别激动,不利于休养身体。”兰若溪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又为他添上清水。
“多谢姑娘相救。”小道士诚心道谢,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黑鸦林到处是瘴气和毒蛇,进入林子很难活着出来,姑娘是怎么穿过黑鸦林来到我这忘忧谷的?”
“我们进黑鸦林之前就服了清心丸,能化散瘴气,护住心脉,所以瘴气伤不到我们。毒蛇也被你那条大白蛇吓跑了。”
“哦,那就好。诶,姑娘刚才说你们?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可是位公子?是不是还带着一只灵猫?”小道士说到这里明显有些兴奋,激动之下气息紊乱,微微喘息。
“你……你怎么知道的?”现在反倒是兰若溪一脸惊诧。
罗星手撑床沿轻咳几声,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叫罗星。家师是仙门修士,近百年来一直在这里清修避世。五年前师父羽化仙逝,事先就叮嘱我与大花在这里恭候诸位。”
“大花便是那条大白蛇?”兰若溪望向窗外。
“没错。大花从小被我师父悉心养大,有了灵性。”
“你师父五年前就知道我们会路过这里?”兰若溪满脸愕然,难以置信。
“是的。早前有一位世外仙人提前告诉过我师父,说是今年今日,会有一男一女带着灵猫途经黑鸦林。仙人还说这谷内的烤野鸡,是这两人一猫吃过的最好吃的野味。”他话音落时胸口微微起伏,身子虚弱,每说几句便要喘息片刻。
“那位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兰若溪眸光清亮,满心好奇地问道。
“是我师父的至交挚友。只可惜我现在身体孱弱,恐怕是捉不到野鸡了,也没办法好好招待诸位了。”罗星无奈轻声苦笑。
兰若溪浅浅一笑:“那仙人说的事已经应验了,现在野鸡都架火烤上了。”罗星闻言一愣,满脸错愕,一时全然摸不着头绪。
“是大白蛇记得那仙人的话,知道你捉不了野鸡,替你给我们送来的。”兰若溪说完看向窗外。
此时,屋外夜色深沉,林间风声渐紧。
秦江端着烤鸡推门而入,带进一阵烟火气,冲淡了屋内凝重的药味。
他刚进门正好听见“仙人”二字,顺手将烤鸡放在木桌上,几步走到床边,热情握住罗星的手,“你醒得真是时候,野鸡刚烤熟,先垫垫肚子。”
罗星本就身子虚弱,被他这般热情拉扯,险些喘不上气。兰若溪连忙笑着上前拉开二人。
“罗星,你仔细说说那位仙人的事呗。”兰若溪也按捺不住好奇。
罗星靠着枕垫,勉强坐起身子,咳了两声,气息仍虚浮不稳,又歇了片刻方才开口,“我师父四处云游时,偶然间就发现了这里隐藏的惊天秘密,从此就在这里隐居,再也没离开过。”
“究竟是什么秘密,能让你师父甘愿守在这里?”秦江急忙追问。
罗星看着他们,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秘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穿越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