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点，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如同切面包般将市场部办公区分割成明暗交织的条纹。乔欢欢坐在工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钢笔，笔帽已被她咬得有些变形。她目光虽落在屏幕上的Excel表格，视线却并未聚焦于数据，而是透过显示器的黑边，死死锁定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玻璃门。
程屿坐在离她两排远的地方，背脊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但若有人凑近细听，便能察觉那敲击声中透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机械的僵硬。表面上，他正在处理一份紧急的项目进度表，实际上，脑海中早已兵荒马乱：“别过来，千万别过来。如果赵德柱现在走过来，我是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装作很忙？如果他喊‘小乔啊’，我该怎么接？是不是该先笑一下？可这笑容会不会显得心虚？”
乔欢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她掏出手机，佯装查看消息，实则开启了录音功能。程屿这般如广播体操般丰富的内心戏，音量虽低，在她耳中却宛如开了外放。
就在这时，赵经理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德柱走了出来。他今日穿了一件略显紧绷的衬衫，崩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里面晃荡的金链子。他面色阴沉，仿佛暴雨前的天空，眼神在办公区内扫视，像一台故障的雷达，四处乱撞。
“都停下手里的活。”赵德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意，“所有人，把最近一周的工作日志拿出来，我要检查。”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连李胖子啃鸡爪的声音都消失了。乔欢欢感觉到周围同事们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轻了。她知道，这是老赵开始收网的前兆，或者说，是他因找不到确切证据而进行的无差别骚扰。
程屿在心中哀嚎：“完了完了，他要查日志。我的日志里有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比如‘今天乔欢欢真好看’这种废话？不行，我得先把浏览器历史记录清一下，还有，那个搜索‘如何优雅地拒绝前女友复合’的记录也得删掉……”
乔欢欢听着这些心声，嘴角忍不住抽搐。这家伙，关键时刻不担心工作，倒担心起隐私来了。
赵德柱走到程屿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程副总监，你的日志呢？”
程屿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一张白纸。他缓缓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双手递过去，动作僵硬得仿佛在递交遗书。“赵经理，在这里。”
赵德柱接过文件，并未马上翻看，而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眯着眼，盯着程屿的脸，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程副总监，最近宏达科技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啊。顺利得让我有点睡不着觉。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程屿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在心中咆哮：“内幕个屁！内幕是你偷钱！我现在只要说错一个字，你就把我卖了！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告诉他我知道他藏私房钱的地方？不行，那样会死得很惨。”
乔欢欢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看着程屿独自承压。她站起身，端着咖啡杯，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两人中间。
“赵经理，您这话说的。”乔欢欢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锐利如刀，“宏达科技的项目之所以顺利，全靠程总您的英明指导和团队的努力。我们就是执行层，哪敢有什么内幕？要是真有内幕，那也是您领导有方，把我们带得好。”
赵德柱转过头，看了乔欢欢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评估她的分量。“乔策划师，你这张嘴倒是厉害。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如把你负责的那部分创意方案原始素材，也拿来给我看看？我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乔欢欢拒绝，便是心虚；如果给，里面的水印和加密信息可能会暴露他们的行动。
程屿在心里急得团团转：“给她！绝对不能给她！一旦暴露，我们就全完了！快找借口！就说文件在云端备份损坏了！或者就说需要权限审批！”
乔欢欢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赵经理，您真是说笑了。我们的创意素材都是经过多重加密处理的，涉及到公司的核心机密，按照财务制度，只有项目组长才能查看。您是部门经理，按理说更有权限，但我刚才问了一圈，系统显示您的账号权限还在升级维护中，大概要下午三点才能恢复。要不，您下午再来？”
赵德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乔欢欢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方式堵他。他确实没有直接查看底层创意文件的权限，那是程屿和乔欢欢作为项目负责人的特权。他瞪着眼睛，胸口起伏不定，金链子在领口处晃动，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这是在敷衍我？”赵德柱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
“怎么会呢。”乔欢欢耸了耸肩，“我们只是想遵守公司规定，保护公司资产嘛。毕竟，谁也不想看到心血白费，对吧？”
程屿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跟老虎抢肉吃！万一他恼羞成怒怎么办？万一他叫保安来搜身怎么办？啊啊啊，我的心跳好快，会不会被他听出来？”
赵德柱冷哼一声，将程屿的日志扔回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好，很好。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回到办公室，重重地关上了门。玻璃门随之震动，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区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同事们低着头，不敢互相看一眼。乔欢欢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膝盖微微发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能听到程屿心脏狂跳的声音，就像擂鼓一般。
程屿坐在那里，久久未动。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泛白。直到赵经理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乔欢欢侧过头，小声说道：“程大特工，刚才你那心跳声，我在隔壁工位都快听见回声了。”
程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闭嘴。我现在很严肃。”
“是吗？”乔欢欢挑了挑眉，“那你为什么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程屿终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深深的无奈和后怕。“乔欢欢，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我们现在处于危险之中，而你还在拿我取乐。”
“我不是在取乐。”乔欢欢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是在提醒你，保持警惕。老赵已经起疑心了，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我们必须加快行动，在他查出更多东西之前，把证据交给老板。”
程屿沉默了片刻。他看着乔欢欢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今晚下班后，老地方见。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没问题。”乔欢欢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要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不能让老赵抓到任何把柄。”
程屿重新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这一次，他的敲击声不再僵硬，而是充满了力量。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乔欢欢，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乔欢欢听到了这句话。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暂时过关的时候，赵经理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了。这次，赵德柱没有走出来，而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们。
“程副总监，乔策划师。”赵德柱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话要问。”
乔欢欢手中的笔停住了。程屿的身体也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乔欢欢看了一眼程屿，程屿也看向了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传递着同样的信息：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