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
纪霜降盯着屏幕上那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滚轮上摩挲。虽然嘴上说着“不沉默”,但身体却诚实地陷入了僵持。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步步紧逼的追兵,中间只有一根摇摇欲坠的绳索。
“还要看?”
贺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清爽水汽。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桌角。
纪霜降没回头,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再看一眼。确认一下这个时间戳有没有误差。”
“没有误差。”贺凛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展,占据了不小的空间,“赵德柱那个笨蛋,连个基本的日志清理都不会做。这哪里是洗钱,简直是在犯罪现场跳广场舞,生怕别人看不见他的脚印。”
纪霜降终于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眉眼间的凌厉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贺凛。”她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查出来事情比想象中复杂,甚至可能影响我的职业生涯,你后悔吗?”
贺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束光,直接照进了她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纪总监,你是不是对‘警察’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们这行,见惯了脏东西。但正因为脏,才需要有人去擦。”
纪霜降皱眉:“这和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贺凛收起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三年前,我接手过一个案子。一个老头,为了给孩子凑学费,偷了一箱面包。按照法律,他是罪犯。但在那个雨夜,当我把面包还给他,并告诉他‘下次别这么干,有难处找警察’时,他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纪霜降怔住了。
她从未听贺凛讲过这些往事。在他身上,她看到的永远是冷静、理智,甚至冷酷的刑侦专家形象。
“那个案子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结案了。”贺凛耸耸肩,“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老头跟我说,‘警官,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虽然冷,但还是有人愿意递给我一块热乎的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纪霜降,你现在的恐惧,不是因为你会输,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孤军奋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正义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它是当你面对黑暗时,依然选择点亮那盏灯的勇气。而这盏灯,我不止一次为你点过,也会一直为你点下去。”
纪霜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贺凛的背影,脑海中那些关于“契约婚姻”、“利益交换”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原来,所谓的“爱人鼓励”,不是甜言蜜语,而是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底。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
“你说得对。”
她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我不该在这里纠结。既然知道了对手的底牌,那就该行动了。”
贺凛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早点休息。明天可是硬仗。”
“嗯。”
纪霜降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赵德柱这个人,做事向来张扬且缺乏防备。作为运营副总裁,他的办公室安保措施可以说是形同虚设。对于安全运营部总监来说,进入那里,比回家还简单。
第二天上午十点,天枢科技大厦。
人流如织,早高峰的电梯间挤满了西装革履的白领。
纪霜降戴着口罩和墨镜,混在人群中,径直走向了高管楼层。
她的步伐稳健,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加班族。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到了赵德柱的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走廊里空无一人,保安正在远处低头玩手机。
她迅速掏出工卡,刷开房门,闪身进入,随即反手关门。
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
赵德柱的办公桌杂乱无章,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纪霜降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走到电脑前。
指纹解锁,密码破解,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超过十秒。
插入存储设备,开始复制核心文件夹。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
10%……30%……50%……
纪霜降屏住呼吸,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的一丝动静。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伴随着熟悉的抱怨声。
“哎哟,累死老子了……这破会议,开了半天屁用没有……”
是赵德柱!
纪霜降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迅速拔出存储设备,塞进袖口的暗袋里,然后装作正在整理桌面文件的样子。
门被推开。
赵德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半瓶矿泉水。
他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的纪霜降,愣了一下。
“纪总监?你怎么在我这儿?”
纪霜降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清冷而平静。
“赵总,刚才路过,看到您的门没关严,想着提醒您一下,免得公司机密泄露。”
她指了指桌上那份并未完全合拢的合同。
赵德柱挠了挠稀疏的头发,嘿嘿一笑:“哦,是吗?我这人粗心大意,多谢纪总监提醒啊。”
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纪霜降脸上。
“对了,纪总监,上次那个数据安全报告,你什么时候能交?我可等着上面签字呢。”
“下午就能给您。”纪霜降淡淡说道,“不过,有些数据可能需要您亲自核对一下。”
赵德柱摆摆手:“行行行,你先忙,我先回去歇会儿。”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纪霜降才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完了。
但她很快调整状态,整理好表情,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口袋里的存储设备沉甸甸的。
那是证据,也是武器。
她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里,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
纪霜降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