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赐宅 日 内，御书房 日 内
△ 天刚亮。赐宅门前的石阶上还压着夜里的露水。
△ 一队皂衣人站在门外，没有敲门。
△ 领头的京兆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卷文书。
△ 门开了。苏砚穿着一身中衣出来，怀里抱着一册账。
△ 他昨夜没有睡。他自己把账先拿了出来。
京兆尹：苏主事。
苏砚：来了。
京兆尹：本官奉命，搜一搜这宅子。
苏砚：搜什么。
京兆尹：北狄。
△ 苏砚把那册账往前递。
苏砚：账在这儿。
京兆尹：苏主事，您……
苏砚：这册子本来就是我要呈的。
苏砚：你不接，是你的难处。
苏砚：我替你接。
△ 京兆尹的手在抖。他没敢先接，示意差役接过去。
△ 差役翻开册子。翻到第三页，停住了。
京兆尹：第三页。
京兆尹：这个记号。
苏砚：哪个。
京兆尹：这个货记，是北狄商队走关的口印。
△ 苏砚走过去看了一眼。
苏砚：我没画过。
京兆尹：苏主事，这不看谁画的。
京兆尹：看册子是谁的。
苏砚：我在这本册子里，数了一年的漕米。
苏砚：边角上这个记号，是三天内才有的。
京兆尹：三天内也好，三年前也好。
京兆尹：本官只认这册账。
△ 差役又在屋里翻箱倒柜。
△ 一口箱子被抬出来。箱盖开着，里面是几件旧衣、一个空了的砚匣，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差役：大人，这儿还有一本。
△ 京兆尹接过来翻了两页。册子上是蝇头小楷，一页一页，记的都是日子。
△ 头一行写着：第一日，茶泼在手上。
△ 京兆尹的手停了一下。他合上册子，没往下翻。
京兆尹：这册子，也带走。
苏砚：那是我的私账。
京兆尹：苏主事，从今天起，您的东西，都不是您的了。
△ 京兆尹把文书展开。
京兆尹：苏砚，户部主事。
京兆尹：涉嫌私通北狄，贩卖军械。
苏砚：谁递的告。
京兆尹：这个……本官不能说。
苏砚：谢氏的门下。
△ 京兆尹没有否认。
苏砚：告我的状子，写的是通敌。
苏砚：通敌要杀头的。
京兆尹：苏主事，本官也是奉命。
苏砚：我不为难你。
苏砚：但有一句话，你替我带进宫里。
京兆尹：带什么。
苏砚：就说，那册账的第三页，不是我画的。
△ 京兆尹沉默了一下。
京兆尹：苏主事。
京兆尹：这句话，带不进去。
苏砚：为什么。
京兆尹：递话的人，昨天夜里都换了。
△ 苏砚明白了。他慢慢点了点头。
△ 他把手里的账册交出去，整理了一下衣襟。
苏砚：行。
苏砚：锁吧。
△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
△ 那块匾还挂在上头，晨光落在上面，金字很亮。
苏砚（VO）：这匾，才挂了几天。
△ 院子里的箱笼被翻得散了架。皂衣人抬着那册账，跟在他身后。
△ 门外的石阶上，落着一片被踩碎的信纸。风一吹，翻了个面。
△ 纸上是他的字，半行没写完的抄录。
苏砚（VO）：她给我这块匾的时候，手是抖的。
苏砚（VO）：我那时候没懂。
苏砚（VO）：她不是赏我一块匾。
苏砚（VO）：她是把我也挂到明处，替她挡风。
苏砚（VO）：可她不知道，我这块牌子底下，写着我爹的名字。
苏砚（VO）：我恨这满朝的人。
苏砚（VO）：也恨自己——被人拴进宫，一步一步，把她也拖进这摊泥里。
苏砚（VO）：最恨的是。
苏砚（VO）：到了这一步，我心里头惦记的，还是她。
△ 他往门外走。脚镣拖在石阶上，一声一声。
△
△ 御书房。沈明微站在案前，手里是一封刚拆的信。
高德全：陛下，京兆尹把苏小哥押进刑部了。
沈明微：罪名。
高德全：通敌。
沈明微：谁经的手。
高德全：裴尚书。
沈明微：他接了。
高德全：裴尚书说，这案子……他不敢不接。
△ 沈明微把信按在案上。
沈明微：折子呢。
高德全：折子在崔中丞手里。
沈明微：递上去的折子写着什么。
高德全：写的是，逆党苏砚，罪证确凿，请依律议斩。
△ 沈明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沈明微：上一次他进那间牢，是因为朕没护住他。
高德全：陛下，这次……
沈明微：这次不是朕没护住。
沈明微：这次是他要的。
高德全：陛下的意思是，太尉大人……
沈明微：账本是他放的，暗记是他画的，折子是他递的。
沈明微：上一次是吓唬朕。
△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
沈明微：高德全。
高德全：奴才在。
沈明微：你说，这宫里，朕能支使得动的人，有几个。
高德全：……陛下。
沈明微：一只手数得过来。
沈明微：剩下的，都在替三家看门。
△ 高德全的头埋得更低。
沈明微：京兆尹不敢接这个案子，裴敬之不敢不接。
沈明微：不是他们贪，是他们怕。
沈明微：他们怕的不是朕。
沈明微：他们怕的是，朕早晚要嫁人。
高德全（低声）：陛下……
沈明微：朕一嫁，这宫里的人，就都是别人的了。
沈明微：所以他们谁都不敢替朕，把一句话说死。
△ 窗外的天，刚亮透。
沈明微（VO）：上一次他跪在丹墀下，是朕把他捡回来的。
沈明微（VO）：这一次，朕不能只捡。
沈明微（VO）：朕得去替他把这条命，要回来。
△ 她转身，抓起案上的斗篷。
沈明微：备车。
高德全：陛下，去哪儿。
沈明微：太尉府。
△ 高德全愣在原地，一时没动。
沈明微：怎么。
高德全：陛下……这三年，您没进过太尉府的门。
沈明微：这一次，谢珩要的是他的命。
沈明微：朕不进这扇门，他就得死在里头。
△ 她披上斗篷，往外走。高德全赶紧跟上去。
【钩子】：这一次，谢珩要的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