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点45分。
当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的时候，纪霜降正沉浸在柔软的枕头里。
刚停住的那阵喧嚣好像水膜一样还在皮肤上残留。
震动的频率很快，一个接一个，有一种不能拒绝的压迫感。
伸手去拿手机，被亮着的手机屏幕光刺到了眼睛。
没有来电显示，只有陌生的电话号码，而且这个号码的后面跟着一串乱码。
附件名称为加密邮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退路”
纪霜降的手指停在了空中大约两秒钟的时间。
理智说现在可以直接删，或者叫醒贺凛。
但是作为安全运营部总监的本性使她打开了附件。
PDF文档加载较慢，旋转了五秒左右。
只有一行黑体字，背景为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冷冷的像冰库里的铁板一样。
停止对于天枢科技安防共建项目底层数据流向的调查。不然的话，你的丈夫的警号将会被永久注销
没署名。
没有具体的威胁方式，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口头威胁就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纪霜降最敏感的地方。
看完了那一行字之后，她的呼吸也就变得非常微弱了。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现在已经到了晚上，时间非常晚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熟悉到被偷看的感觉又出现了。
电梯内比黑暗更窒息的是这次敌人已经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了。
纪霜降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举到眼前认真的观察发信人的IP伪装情况。
没有效果。
对方用的是多层跳板，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查到源头。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主要看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有的人不希望他们继续调查下去。
而且此人手上还有能够使贺凛失去身份的东西。
纪霜降放下手机之后，掀开被子起床了。
脚踏上木地板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到客厅之后。
贺凛并没有睡在自己的卧室。
他坐在沙发上面，背对着落地窗，手中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一有动静就抬头。
平时带着懒洋洋的笑容的眼睛，在见到纪霜降苍白的脸色之后立刻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因为刚醒所以有些沙哑，但是警惕性已经非常高了。
纪霜降走到他的面前将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的文字，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十分耀眼。
贺凛拿起手机看了下。
眉头皱起，嘴角平时的若有若无的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冷的注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检查了下手机的截图记录，没有自动同步到云端。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把手机还给了纪霜降，然后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
高大的人形挡在她的面前，把外界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是谁发出的信息？纪霜降提问。
不清楚。贺凛说，“从用词上看，并不是一般的商业竞争对手。”
“他们怎么知道你的警号？”
或者是因为内部人员泄露了消息，又或者是以前的案件档案被反向推导出来。贺凛冷静地分析说，“赵德柱很蠢，但是他的后台并不蠢。”这是个非常歹毒的招数，针对我这个职业的基础进行攻击
纪霜降望着贺凛的背影。
此时的男人站立着，就像一堵坚固的墙壁一样。
报警了是不是？她问到。
贺凛转过头来望着她。
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深深的算计。
无法进行上报。他说，“匿名威胁，没有足够的证据。”一报警，对方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情况，并且会销毁证据，还会采取更加极端的办法。到时候就无计可施了。
纪霜降没有说话。
她知道贺凛说的很有道理。
多年在职场上沉浮，她对“灰色地带”游戏的规则非常清楚。
有的事情不能直接说出来。
那么我们假装不知道又怎么样呢？纪霜降的声音很冷。
不可以。贺凛摇摇头说，“我们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伸手轻轻的碰了碰纪霜降的肩膀。
力度适中，具有安慰的作用。
依照原计划继续推进项目，必要时召开会议、进行汇报。但是所有的涉及核心数据的操作都必须由两个人共同完成。陈默那边我将会私下联系他，要求他对日志进行监控。”
纪霜降点了一下头。
心中的恐惧稍微减少了一点。
有办法可解就算了，不算绝境。
还有其他的吗？请问。
贺凛从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到茶几上。
“这个是我师兄张大勇的电话，如果情况不能控制，就找他，切记不要单独行动，出门后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纪霜降看完名片之后就看向了贺凛。
“你呢？”
陪在身边。贺凛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凶恶的意味，“既然他们想要玩，就陪他们玩到底。”但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要调换了
纪霜降不觉的笑了一下。
虽然心还是有些揪着，但并肩作战的感觉，她还是会觉得舒服。
好的。她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需要多做解释。
在家里，在这张茶几旁，他们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协议。
外面的风雨马上就要来了，但是在这里，他们是安全的。
天也大亮了。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很多金色的光斑。
纪霜降到卧室之后，洗漱过之后就回来了。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金丝眼镜戴在鼻梁上，眼型尖锐且坚定。
昨天晚上收到威胁信之后所表现出的紧张状态已经没有了。
这就是职场女性的素养。
不管内心如何波动，外表都必须保持镇定自若。
她穿了利落的西服，拿起了公文包。
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贺凛已经在玄关处了。
穿深色夹克，左手腕的旧伤疤在阳光下时有时无。
见到纪霜出来之后，他就自然而然地伸手帮她把衣服拉上。
动作非常熟练，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今天的天气很好。他说。
纪霜降看着他问道：“你要不去警局吗？”
“今日借调期未满，我仍在天枢科技任职。”贺凛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老婆上班，老公送机，天经地义。”
纪霜降翻了个白眼。
不可以这样说。我们出发吧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单元门口。
楼下空气清新，还带有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
街道上车辆来往不停，行人也很匆忙。
无人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早晨的背后，更大的风暴正酝酿之中。
纪霜降乘在贺凛驾驶的车上。
车开出之后就融入到早高峰的车流中去了。
在后视镜里能够看到小区大门慢慢关上。
纪霜降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贺凛。
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很清晰。
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了一眼屏幕之后，他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纪霜降很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有什么事情吗？”她问道。
贺凛没有回答，迅速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可以的。他说，公司有急会，可能要提前参与
纪霜降没有再问下去。
她相信贺凛的意见。
但是目光落到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
匿名信只是开头。
真正对手才会露出来尖牙。
车行至天枢科技大厦所在商圈。
高大建筑物如同沉默的大人一样，在晨雾中。
纪霜降解开安全带，要下了车。
贺凛握住她的手。
注意一下。他说，“有哪里不对劲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
纪霜降点头之后就推开车门。
寒冷的北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
然后就转过头去对贺凛说。
站在车门处的人，身形高大，眼神非常深远。
那时纪霜降才意识到。
这场仗，他们必胜无疑。
只要两人的身边。
车门关好了。
引擎声。
纪霜降转过身去走进了大厦门口。
玻璃门上可以看到她自己倒映出来的影像，冷艳而孤傲。
但是心里感觉很沉重。
这就是责任，也是勇敢。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拍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非常坚定有力。
和她所走过的每一条路一样。
从来没有想过要后退。
永远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