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殊来的时候,许沚梨正趴在桌上写《符箓峰年度总结报告》。
准确地说,是符清玄让她写的,说是亲传弟子要起带头作用。许沚梨写了三行就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脑门差点磕进墨盘里。
系统忽然报警:【宿主!有人翻墙进来了!灵力波动匹配——苏曼殊,炼气五层,合欢宗功法痕迹。】
许沚梨一个激灵坐起来:“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
【根据原著时间线推算,温知意应该快查到她头上了。她大概是来求援的。】
许沚梨看了看桌上写了一半的总结报告,果断把纸一翻,扣在桌上:“来得正好,我正好缺个写报告的。”
系统:【人家来求生,你让人家写报告?】
“劳动改造,先写报告再谈合作。”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许沚梨不紧不慢地啃了口桂花糕,才起身开窗。
苏曼殊翻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穿着夜行衣,头发散了几缕,脸上汗津津的,哪还有半点合欢宗卧底的从容模样。
“许师妹,我……”苏曼殊扑通一声跪了,“你得救我!”
许沚梨蹲下来跟她平视:“苏师姐,你先起来,慢慢说。大半夜跪地上,膝盖不凉啊?”
苏曼殊不起来,反而把脑门也磕下去了:“温知意查到我头上了!她不知道从哪弄到一份合欢宗的通缉令,上面有我的画像!明天一早她就要去找魏无咎举报我!”
许沚梨心里有数,面上却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什么?温师姐要举报你?为什么呀?你不是帮她找过洗髓花吗?”
苏曼殊抬起头,表情那叫一个复杂:“许师妹,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装了。灵狐那事是你干的吧?诱饵香你从云中子那儿买的,我查过坊市记录了。你坑温知意坑得明明白白,全宗就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许沚梨眨巴眨巴眼:“苏师姐你说什么呢?我一个炼气三层的杂灵根,我哪有本事买诱饵香?那玩意儿可贵了。”
苏曼殊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你到现在还装?!你大半夜不睡觉等我翻窗,桌上还摆着桂花糕,你分明就是知道我要来!”
“我那是饿。”许沚梨理直气壮,“亲传弟子晚上加班写报告,吃两块桂花糕怎么了?”
苏曼殊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许师妹,我实话跟你说。我不仅是九霄仙宗的弟子,我还是合欢宗派来的卧底。温知意手里有证据,明天交到执法堂,我就完了。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废去修为。我在九霄仙宗待了三年,我不想死。”
许沚梨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看起来像一个认真听故事的小朋友:“然后呢?”
“然后……”苏曼殊咬了咬牙,“然后我听说你最近在收人。柳扶风跟你交好,秦怀瑾欠你钱,苏月见听你调遣,陆星野被你拿捏。你手里已经有一帮人了。你缺一个能帮你做脏活的。我合适。”
许沚梨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苏曼殊被她看得发毛:“你……你给句话啊。”
“苏师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许沚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饼渣,“实在。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也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像有些人,明明菜得要死还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苏曼殊:“……你在说温知意?”
“谁菜我说谁。”许沚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行,我帮你。但我有条件。”
苏曼殊眼睛一亮:“你说!”
“第一,明天温知意去找魏无咎举报你的时候,你要按我说的做。她递证据,你就认。认了之后魏无咎肯定要审你,审的时候你哭,哭得越惨越好。就说你是被合欢宗胁迫的,你早就想脱离魔道了,但一直没机会。态度要诚恳,表情要真挚,眼泪要掉得恰到好处。”
苏曼殊愣了:“认了?认了我不就完了吗?”
“你听我说完。”许沚梨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步,你被关进执法堂地牢之后,我会让人给你送一颗假死药。你吃下去,药效发作,浑身冰冷,呼吸全无,跟真死一模一样。执法堂验尸验不出来,因为你确实‘死’了。尸体扔到后山乱葬岗,我安排人去把你挖出来。”
苏曼殊听得嘴巴都合不拢:“假……假死药?你从哪弄这种东西?”
“我师尊给的。”许沚梨面不改色地扯谎,“符箓峰特产,不外传。你别管从哪来的,你就说这方案行不行。”
苏曼殊想了想:“行是行……但我‘死’了之后呢?我一辈子隐姓埋名?”
“第三步,你换个身份,去域外坊市帮我打理生意。坊市那边我让云中子帮忙照看,你过去接他的班。从此以后你叫苏……苏什么来着……”许沚梨挠了挠头,“叫苏大强吧。”
苏曼殊脸都绿了:“苏大强?你让我一个妙龄女修叫苏大强?!”
“名字糙点好养活,不容易被人盯上。你要是不喜欢,叫苏富贵也行。”
“……还是苏大强吧。”苏曼殊憋屈地接受了。
许沚梨掏出纸笔,刷刷刷写了份《合作契约书》,往苏曼殊面前一拍:“签字画押。第一条:你帮我在域外坊市收集情报,打理暗线,所有收益四六分,我六你四。第二条:你不许背叛我,背叛的话我把你合欢宗卧底的事写成话本子让方灵犀卖遍三界。第三条:每年给我送两盒合欢宗特制胭脂,我听说那个好用。”
苏曼殊拿着笔,手都在抖:“许师妹,你这契约写得比我们合欢宗宗主还黑。”
“签不签?不签你现在就回去等温知意举报你。”
苏曼殊咬牙签了。
许沚梨把契约收好,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按我说的演,别紧张。你只要哭得够惨,魏无咎那种铁面无私的人反而会心软。”
苏曼殊走到窗边,忽然回头:“许师妹,我多嘴问一句。你帮我这么大忙,到底图什么?就图我帮你管坊市?”
许沚梨歪头想了想:“我图你这个人。你精明、能干、脸皮厚,正好是我缺的类型。柳扶风能打,陆星野能打听,苏月见能画符,秦怀瑾能炼丹,但他们没一个会做生意的。你会。合欢宗出来的,做买卖都是人才。”
苏曼殊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呢。快走快走,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一场大戏要看。”
第二天一大早,温知意果然带着一沓证据去了执法堂。魏无咎看完证据,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当即传唤苏曼殊。
苏曼殊被带进执法堂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许沚梨连夜让柳扶风送了一包催泪粉过来,抹一点就能哭得稀里哗啦,但验不出来。
魏无咎一拍桌子:“苏曼殊,你可知罪?”
苏曼殊当场跪了,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魏副堂主我冤枉啊——不对,我不冤枉,我有罪!但我有苦衷啊!”
魏无咎被她哭得一怔:“你……你慢慢说。”
苏曼殊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提前编好的故事倒了出来:什么合欢宗逼她来的,什么她心里一直向着九霄仙宗,什么她一直在暗中给宗门传递魔道消息。说到动情处还磕了两个头。
魏无咎听完,表情松动了一点,但依然板着脸:“即便如此,你卧底身份属实。按宗门规矩,逐出师门,废去修为。”
苏曼殊哭得更厉害了:“废就废吧!反正我也没脸在九霄仙宗待了!魏副堂主,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死在自己屋里,别把我扔到外面去。”
魏无咎皱了皱眉:“谁说要让你死了?废修为而已。”
苏曼殊抽抽搭搭地掏出一颗药丸:“这是我原本打算用来自尽的。既然宗门要废我修为,那我宁可死了干净!”
她把药丸往嘴里一塞,咕咚咽了下去。魏无咎脸色大变,冲上去想拦,已经来不及了。苏曼殊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脸色发青,呼吸肉眼可见地停了。
魏无咎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脸色铁青。执法堂里乱成一锅粥。
许沚梨蹲在执法堂外面啃包子,听到里面乱起来了,冲系统比了个手势:“行了,该我出场了。”
她抹了抹嘴,推门进去,一脸惊慌:“魏副堂主!我听说苏师姐出事了?哎呀苏师姐怎么了?她怎么躺地上了?”
魏无咎沉重地宣布:“苏曼殊服毒自尽了。”
许沚梨“哇”一声哭了出来:“苏师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你死了你屋里那盆灵草谁浇水啊!”
她哭得比苏曼殊还真,一边哭一边往苏曼殊身上扑,趁机把一颗解毒丹塞进苏曼殊嘴里。苏曼殊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魏无咎把她拉起来:“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后事我会安排。”
许沚梨抹着眼泪点头,转头就让陆星野去后山乱葬岗守着。当天夜里,苏曼殊被一卷破席子裹着扔到了乱葬岗。陆星野和程雪衣守在那儿,等人走了之后把席子扒开,苏曼殊咳了两声坐起来:“这假死药后劲真大,我头晕。”
程雪衣憨憨地问:“苏师姐,你饿不饿?我带了个馒头。”
苏曼殊看着那个干巴巴的馒头,再看看程雪衣两米高的憨厚体型,忽然笑了:“许师妹的人,真是……朴实。”
第二天,许沚梨给苏曼殊送去了改容秘术和坊市据点的地图,外加一张纸条:“到了坊市先找云中子,就说‘小祖宗让我来的’,他不敢废话。每月初五给我送信。对了,别忘了我那两盒胭脂。”
苏曼殊把纸条收好,改容换面之后消失在晨雾里。三天后,域外坊市多了一个叫苏大强的女掌柜,精明能干,嘴甜心黑,把坊市打理得井井有条。
温知意听说苏曼殊“死”了的消息,愣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便宜她了。”
许沚梨蹲在符箓峰啃桂花糕,对系统说:“看见没?温知意还以为苏曼殊真死了。实际上我手底下多了一个坊市代理人。”
系统:【你连假死药都提前备好了?】
“没有。那药丸是柳扶风临时搓的,主要成分是巴豆粉加安神草,吃下去能让人短暂闭气,看起来像死了。魏无咎修为虽高,但没往假死方向想,一探鼻息没了就当真死了。这叫心理盲区。”
系统:【……你连魏无咎的心理盲区都算进去了?】
“基础操作。”许沚梨把桂花糕渣拍干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苏曼殊这一‘死’,温知意肯定觉得少了个威胁。接下来她八成会把矛头全对准我。”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等着呗。”许沚梨活动了一下手腕,“她出招,我接招。她不出招,我给她拱火。反正大比快开始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系统:“对了,苏曼殊走之前我让她写的那份《符箓峰年度总结报告》,她写完了吗?”
系统:【……你让人家临死之前写报告?】
“我那是帮她稳定情绪!转移注意力!心理学懂不懂?”
【她没写。她跑了。】
许沚梨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回桌前,拿起笔:“算了,我自己写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温知意从执法堂回去之后,并没有因为苏曼殊的死而消停。她坐在屋里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去找了江溯寒的跟班周远舟。
“给你家少主带句话。”温知意递给周远舟一枚留影石,“就说我找到许沚梨的把柄了。苏曼殊死前最后见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