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沚梨第二天早上是被窗户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快快快！她醒了！刚才翻了个身！”
“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
“怕什么，咱们是来送灵果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许沚梨披着外套推开窗，门口蹲着五六个外门弟子，怀里抱着灵果、灵糕、灵茶，堆得跟小山似的。领头的蒋听雪笑得满脸褶子：“许师妹早啊！我们几个凑了点吃的给你送来，你练功辛苦，补补身子！”
许沚梨还没睡醒，脑子转得慢：“你们……给我送吃的？”
“对啊对啊！你昨天用拖把把宋首座打跪了，全宗都传疯了！大家说你给外门弟子长脸了，以前宋首座罚我们抄规矩连眼皮都不抬，现在可算有人治他了！”
许沚梨嘴角抽了抽：“那是我大师兄让着我……”
“让什么让！方师姐的话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宋首座三招之内被你拖把敲膝盖，跪地上了都！话本子都卖脱销了，今天早上加印了三百本，半个时辰抢光！”
许沚梨把窗户关上，回头对系统说：“完了，玩大了。”
系统：【你昨天拿拖把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我哪知道他真跪啊！他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
【他收着九成力道呢，你忘了？他要是认真打你连他衣角都摸不着。现在全宗都以为你是什么隐世高手，你打算怎么收场？】
许沚梨还没想好怎么收场，小翠又跑进来了：“公主！方师姐来了！说是有急事！”
方灵犀冲进殿里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纸，满脸红光：“许师妹！话本子卖疯了！我连夜加印了三百本，还是不够卖！隔壁天剑宗都有人托人来买！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第二回都写好了，叫《拖把再战剑尊》！”
许沚梨接过话本子翻了翻，差点没背过气去。第一回写她拿扫帚打宋清晏，第二回写她拿拖把打宋清晏，第三回预告写她拿鸡毛掸子打宋清晏。每一回配的插图都是宋清晏跪在地上仰头看她，表情又羞又恼。
“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许沚梨指着插图，“我大师兄哪有这么丑？”
方灵犀嘿嘿一笑：“艺术加工嘛。不过说真的，今天早上宋首座路过外门的时候，好几个弟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许沚梨倒吸一口凉气。宋清晏没发火，这事比发火还可怕。
果然，辰时她扛着新拖把到剑峰演武场的时候，宋清晏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了。平时是嫌弃加警惕，今天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什么？像被人踩了尾巴但硬憋着不吭声的猫。
“大师兄早！”许沚梨照例打招呼，“今天练什么？”
宋清晏没接话，把手里一沓纸递给她：“你自己看。”
许沚梨接过来一看，是方灵犀的话本子。第一章到第十章全在这儿，宋清晏给每一页都做了批注。第一页写着“灵力运转路径不准确”，第三页写着“扫帚握法有误”，第七页写着“拖把攻击角度偏差三寸”。
许沚梨抬头看他：“大师兄，你把话本子当剑谱看？”
“我在看你的破绽。”宋清晏面无表情，“你那天用拖把打我的时候，如果我能重来一次，我会这样破你的招。”
他抽剑起手，把话本子里她用的招式从头到尾拆了一遍，每一招都给了三个破解方案。许沚梨听得目瞪口呆，围观的方灵犀笔都掉地上了。
“所以，”宋清晏收了剑，看着她，“以后别用拖把了。我教你的基础剑式够你应付大部分炼气期对手。真要打，用这个。”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丢给许沚梨。
许沚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系统在她脑子里叮了一声：【这是剑符，里面封了三道剑招。关键时刻捏碎了能放出来。宋清晏的剑招。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那种。】
许沚梨把玉符攥在手里，心里有点复杂。这人被她坑了这么多次，还给她保命的东西？
“大师兄，”她仰起脸，“你人真好。”
宋清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少来这套。今天练剑，不练完不准吃饭。”
然而许沚梨还没练完剑，温知意就来了。
温知意带着两个内门师姐站在演武场边上，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许师妹，听说你最近修行进步很大，宋首座都对你赞不绝口。我特意来看看。”
许沚梨收了木剑，笑眯眯地走过去：“温师姐来啦！正好，我新学了几招，你要不要陪我练练？”
温知意笑容一僵：“我……我只是来看看……”
“哎呀别客气嘛！大家都是同门，切磋一下怎么了？”许沚梨不由分说把木剑往温知意手里一塞，“来嘛来嘛！”
温知意被推到演武场中间，手里攥着木剑，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她本来是想来看许沚梨笑话的，怎么变成自己被拉下水了？
许沚梨冲宋清晏使了个眼色：“大师兄，你给温师姐也指点指点呗。”
宋清晏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了温知意一眼：“温知意，你握剑姿势不对，手腕太僵了。”
温知意脸涨得通红。她一个混沌灵根的内门弟子，被当众说握剑姿势不对，周围还有一圈弟子围观。方灵犀已经摸出笔开始记了。
许沚梨趁热打铁：“温师姐咱俩过两招！你放心，我不用拖把！”
她提剑就上，温知意被迫接招。两人在场上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许沚梨全程压着打，但每次都留了一线，让温知意不至于输得太难看。打到第二十招的时候，许沚梨故意露了个破绽，温知意一剑刺过来，她往旁边一歪，剑尖擦着她袖子过去了。
“哎哟好险！温师姐厉害！”许沚梨拍着胸口往后跳了一步，“我输了输了！”
温知意愣在原地，手里的剑还没收。她明明感觉许沚梨让着她，但周围的弟子已经开始鼓掌了：“温师姐好厉害！居然能跟许师妹打成平手！”
温知意骑虎难下，只能扯着嘴角笑：“许师妹也不差……”
方灵犀在本子上刷刷写：“温知意挑战许沚梨，勉强平手。注：许沚梨有意相让，温知意未察觉。”
等温知意走了，宋清晏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你最后那招让得太明显了。”
“我知道啊。”
“那你还让？”
“我不让她输，她回头又要搞事。我让她勉强打个平手，她心里舒服了，短期内不会再找我麻烦。这叫情绪安抚。”
宋清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许沚梨注意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这人是不是在憋笑？
下午许沚梨回符箓峰补觉，陆星野找上门来，脸色非常严肃：“许师妹，出事了。”
“什么事？”
“你让我盯着温知意，我盯了。今天下午她从演武场回去之后，没回内门小院，直接去了外门。她去找了郑云笺。两人关在屋里聊了半个时辰。然后郑云笺去散修坊市了。”
许沚梨坐直了：“散修坊市？干什么去了？”
“我让姜折柳跟了。姜折柳说郑云笺在坊市里挨个摊位问，有没有人卖过一种叫‘灵果诱饵香’的东西。”
许沚梨笑容凝固了。
系统：【……你上次在御兽峰用的那个。】
“我知道。温知意查到我头上了。”
陆星野压低声音：“还有，我打听到一个更麻烦的事。郑云笺有个表姐在散修联盟当差，专门管坊市交易的。如果她表姐帮忙查交易记录，能查到是谁买的诱饵香。”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那个诱饵香是她在系统商城兑的，按理说修仙界不该有记录，但系统商城的东西有些会通过散修渠道流通。万一郑云笺表姐真查出什么……
“系统，你那个商城进货渠道靠谱吗？会不会被人查到底单？”
系统沉默了三秒：【……说实话，不太靠谱。商城有些道具是从散修黑市进货的，走的是云中子的渠道。】
“云中子？那个奸商散修？”
【对。如果郑云笺表姐查坊市记录，大概率会查到云中子头上。】
许沚梨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坊市找云中子，让他把嘴闭紧！”
她跳起来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宋清晏给的那枚剑符揣进怀里。系统：【你带这个干什么？】
“万一云中子不配合，我就吓唬他。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剑符，他一个金丹中期散修应该会怕……吧？”
【他是金丹中期，比你高一个大境界。这剑符炸他一下顶多破层皮。】
“破层皮也够他疼了。走了！”
她翻出符箓峰围墙，直奔外门散修坊市。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温知意站在内门小院的阁楼上，看着她翻墙出去的背影，手里攥着一枚留影石，嘴角慢慢弯起来。
“许沚梨，你跑得这么急，看来我猜对了。”她收起留影石，转头对身边的周远舟说，“去天剑宗，给江溯寒带句话。就说——我找到证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