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晏无尘出关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许沚梨正蹲在符箓峰后山跟三只兔子斗智斗勇。这三只兔子是宋清晏上次丢给她的,说是送她了,结果天天半夜挠门要吃的。许沚梨被迫每天去伙房偷老赵头的灵草喂它们。
“公主!公主!”小翠连滚带爬跑过来,“宗主出关了!说要见您!现在!立刻!马上!”
许沚梨嘴里还叼着半根灵草,含糊不清地问:“宗主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谢仙师说宗主是看了您的灵根档案才出的关!”
许沚梨心里咯噔一下。灵根档案上写的是五灵根杂灵根,但宗主那级别的人物,会不会一眼看穿?
她赶紧把兔子塞给小翠,拍拍手上的泥,跟着传话弟子往宗主大殿跑。路上撞见陆星野,这家伙正蹲在路边啃西瓜,看见她跑过来赶紧招手:“许师妹!大新闻!宗主看了你的档案之后笑了半天,说‘这丫头有点意思’。你小心点,宗主一笑准没好事。”
许沚梨脚下一顿:“笑了半天?”
“对啊,副宗主洛清商都在旁边,宗主看完你的档案还问了句‘清晏那小子最近是不是在盯着她’,洛副宗主说是。宗主就笑得更厉害了。”
许沚梨心里发毛。这老顽童宗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到了宗主大殿,晏无尘歪在主位上嗑瓜子,脚边放着一盘灵果,旁边坐着愁眉苦脸的洛清商。看见许沚梨进来,晏无尘眼睛一亮:“哎哟,小丫头来了!来来来,坐坐坐!”
许沚梨乖乖行礼:“弟子许沚梨,见过宗主。”
“别客气别客气!”晏无尘抓了把瓜子塞她手里,“你那个测灵碑的事我听说了。紫金霞光,碑都炸了,结果档案上写的五灵根?丫头,你这伪装手法挺糙啊。”
许沚梨心里一紧,面上却一脸茫然:“宗主您说什么呢?我真的是五灵根呀,测灵碑那天可能是年久失修……”
晏无尘摆了摆手:“行行行,你说五灵根就五灵根。我又不是来拆穿你的。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个事。”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我打算让宋清晏当你的专属督导师兄。”
许沚梨愣了:“宋师兄?他已经是执法堂首座了,还管督导?”
“执法堂他管着,督导也照做。多干活少吃饭,年轻人嘛,得磨炼。”晏无尘嗑了颗瓜子,语气理所当然,“我看了你档案,杂灵根,修行慢。但你这丫头能忽悠,宋清晏那小子太古板,正好让他带带你,学学怎么灵活变通。”
许沚梨嘴角抽了抽:“宗主,您确定不是想找个人看着我?”
晏无尘一拍大腿:“哎呀被你看出来了!清晏那小子做事我放心。让他盯着你,我就能安心闭关了。对了,你跟他说一声,明天开始,每天辰时到剑峰报到,学剑术、学功法、学规矩。他要是不愿意,你就跟他说——这是宗主的原话——‘不干就罚抄宗门规矩一百遍’。”
许沚梨差点笑出声。这老头太损了,知道宋清晏最怕罚抄,专门拿这个拿捏他。
她美滋滋地领了宗主手谕往剑峰走,半路碰见来报信的方灵犀。方灵犀两眼放光:“许师妹!听说宗主要让宋首座亲自带你修行?全宗都传遍了!现在八大主峰的师姐们都在往剑峰跑,说要围观宋首座教徒弟!”
“围观什么?”
“围观宋首座那张脸啊!他平时冷得跟冰块似的,大家都想看看他被气到变脸的样子。有人开了盘口,赌他三天之内破功发火。”
许沚梨:“……我们宗门的人是不是太闲了?”
方灵犀嘿嘿一笑:“不闲怎么有八卦?对了,赔率最高的赌注是‘许师妹把宋首座气到罚抄自己’。你争点气,我押了十块灵石呢。”
许沚梨翻了个白眼,揣着宗主手谕直奔剑峰。
宋清晏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她来,收了剑势:“有事?”
许沚梨把手谕递过去,笑得梨涡浅浅:“大师兄,宗主让你从明天开始当我的专属督导师兄,每天辰时到剑峰报到,教我剑术、功法、规矩。”
宋清晏接过手谕看了两遍,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宗主亲笔?”
“嗯呐!宗主还说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罚抄宗门规矩一百遍。”
宋清晏攥着手谕的手指头紧了紧,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你去找宗主告状了?”
“我没有!宗主自己找的我!”许沚梨理直气壮,“我连宗主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上哪告状去?”
宋清晏深吸一口气,把手谕折好收进袖中:“明天辰时,别迟到。迟到一次,加练一个时辰。”
“好的大师兄!没问题大师兄!”许沚梨答得飞快,转头就跑,跑出两步又折回来,“对了大师兄,我听说师姐们在剑峰外面开了盘口赌你几天破功。我觉得你至少能撑五天,加油,别让我输。”
宋清晏的霜歇剑嗡了一声。
第二天辰时,许沚梨准时出现在剑峰演武场。
演武场边上围了一圈人。方灵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最前排,手里攥着本子和笔,旁边坐着陆星野,两人交头接耳:“来了来了,许师妹今天穿的是符箓峰亲传道袍,双马尾扎得挺齐整。”“宋首座脸是黑的,估计昨晚没睡好。”“开盘开盘,我押三天破功。”
宋清晏站在演武场中间,手持霜歇剑,语气冷淡:“今天先教你基础剑式。看好了。”
他手腕一翻,霜歇剑划出一道银白弧光,三招基础剑式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收剑之后他看着许沚梨:“记住了?”
许沚梨老老实实点头:“记住了。但我不学。”
宋清晏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大师兄,你刚才那三招太正经了。正经剑法不适合我。”许沚梨从背后摸出一根扫帚——对,扫帚,从符箓峰伙房顺来的,扫帚头上还沾着几片枯叶子,“咱俩比划比划,我让你三招。”
围观群众沸腾了。方灵犀激动得笔都掉了:“扫帚!她拿扫帚!宋首座拿的是本命灵剑霜歇!赔率要变了赔率要变了!”
宋清晏看着那根扫帚,沉默了三秒:“许沚梨,我是你督导师兄,不是陪你玩的。”
“我知道呀。但宗主说你得教我实用的。大师兄,你那三招剑法对付妖兽还行,对付同门太直了。你看,如果我这样——”许沚梨拎着扫帚原地转了个圈,扫帚头扫过地面扬起一阵灰,“敌人眼睛被迷了,然后我这样——”她突然矮身往前一窜,扫帚柄直戳宋清晏腰眼,“戳一下,跑路。多实用。”
宋清晏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了。他盯着许沚梨看了两秒:“你刚才那一下,身法用了灵力。”
“杂灵根嘛,灵力少,得省着用。”
“杂灵根炼气三层,身法不会这么快。”
许沚梨眨了眨眼:“我天赋异禀。”
围观群众开始起哄:“宋首座别光说啊!打一场打一场!”
宋清晏被架得下不来台,沉默片刻,拎着霜歇剑站到场中:“行。我不用灵力,只用剑招。你能撑过三招,今天的训练就算你过关。”
许沚梨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是不撑过三招呢?”
“那就老老实实学剑。”
“行,来吧!”
宋清晏提剑起手,第一招正面劈来——当然,收了九成力道,速度也压了一半。许沚梨没躲,扫帚往上一架,“啪”一声,扫帚头被削掉半截,但她趁着剑势受阻的间隙,侧身一钻,扫帚柄从宋清晏腋下穿过去,在他后腰上轻轻捅了一下。
围观群众:“哦——!”
宋清晏脸色微变,第二招横斩。许沚梨这次学乖了,扫帚一扔,直接往地上一趴,宋清晏的剑从她头顶扫过去,她顺势滚了一圈,捡起扫帚头砸向宋清晏膝盖。宋清晏侧身躲开,许沚梨已经绕到他背后,剩下的半截扫帚柄又在他后背上敲了一下。
“两下了!”方灵犀在场边喊。
宋清晏深吸一口气,第三招不再留手,剑势陡然加快。许沚梨来不及躲,索性往地上一坐,扫帚柄往上一戳,正戳在宋清晏收剑的手腕上。宋清晏手一抖,霜歇剑脱手飞出,插进三步外的泥地里。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方灵犀跳起来:“三招!她撑过三招了!我押的十块灵石赚了!赚了!”
许沚梨坐在地上,拍拍手上的灰,仰脸冲宋清晏笑:“大师兄,我过关了吧?”
宋清晏站在那儿,看着自己插在地上的剑,又看着地上打滚的小师妹,脸上表情很复杂。过了好半天,他走过去把剑拔起来,插回鞘里,丢下一句:“明天辰时,继续。”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拐角处,许沚梨听见他低声骂了一句:“扫帚精。”
许沚梨冲他背影喊:“大师兄!明天我换拖把!”
宋清晏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当天晚上,扫帚戏剑尊的消息传遍八大主峰。方灵犀连夜赶了篇话本子,标题叫《甜妹降剑尊》,第一回就卖脱销了。
许沚梨躺在符箓峰床上数灵石——方灵犀分了她两成利润,足足二十块中品灵石。系统在她脑子里默默开口: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拿扫帚跟宋清晏打,表面上看是你赢了。但实际上宋清晏收着九成力道,还故意放慢了剑速。他要是认真打,你连第一招都撑不过。】
“我知道啊。”
【那你还打?】
“废话,我跟他又不是真打。我要的是围观群众和方灵犀的话本子。现在全宗都知道宋清晏教徒弟教得认真,我学得也认真。宗主的面子有了,我的热度有了,方灵犀的灵石也有了。三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是不是把整个修仙界当成你的运营项目在搞?】
“这不叫运营,这叫资源整合。”许沚梨把灵石收进储物袋,美滋滋地闭上眼睛,“明天还得去剑峰呢,我琢磨琢磨用拖把能玩出什么花样。”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清晏回到剑峰之后,找到了剑峰峰主独孤意。
“师父,明天借剑峰试炼场用一下。”
独孤意正在擦剑,头都没抬:“干什么?”
“教徒弟。”
“试炼场有机关和傀儡,你教个炼气三层的用那个?”
宋清晏面无表情:“她不是普通炼气三层。今天她用扫帚把我剑打掉了。”
独孤意擦剑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自己徒弟,表情从困惑变成好奇,最后变成一种“好戏开场”的兴奋:“扫帚?那个小公主?”
“嗯。”
“有点意思。”独孤意把剑往肩上一扛,“明天我去看看。”
宋清晏嘴角抽了一下:“师父,您别来。”
“为什么?”
“因为您来了肯定会笑。”
独孤意拍了拍徒弟的肩膀,笑得一脸慈祥:“放心,我不笑。我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看。对了,我让藏经阁李青莲也来,他那儿有本《扫帚十八式》的古籍,兴许用得上。”
宋清晏扭头就走。身后传来独孤意给李青莲传音的声响:“老李!明天来剑峰!有乐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