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夜从铁门镇往回赶。
路上没怎么说话,该说的在赌坊和茶馆都打听清楚了。铁州三千多号人摆在边境上,雪州和石州的人也在往这边凑,铁木真本人去了皇州搬救兵。赵小飞一边走一边算账——天龙门满打满算能拉出一千多人,东部其他几个宗门凑一凑能凑到两千出头。三千对两千,还是在人家蓄谋已久、这边仓促应战的情况下,怎么算都不好打。
走到半路的时候王霞忽然拽了他一把:“前面有动静。”
赵小飞蹲下来往前面官道上看。月光底下十几个人影从北边往南走,走得挺快,队形也整齐,不像是普通行商。打头那个骑着匹瘦马,后面跟着的人个个背着包袱拎着刀。
“铁州的斥候?”赵小飞压低声音。
“不像。斥候不会走官道,也不会这么多人。”王霞盯着看了一会儿,“像是往南边跑的散修。”
两人蹲在路边树丛里等那队人走近了。领头骑马的瘦高个儿看见树丛里有人,猛地勒住马,手按在刀柄上:“谁?”
“过路的。”赵小飞从树丛里站起来,没拔刀,“几位往南边去?”
瘦高个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看他腰间的赤痕,又看了看他旁边的王霞,手从刀柄上松了松:“你们从铁门镇那边过来?”
“嗯。”
“赶紧走,别往北边去了。铁州那边封路了,往北的商道全断了。我们是从铁壁矿脉北边跑出来的散修,铁州的人占了我们的矿场,把人都撵出来了。”瘦高个儿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那几个灰头土脸的人,“我们这拨还算好的,后面还有好几拨人往南跑。铁州那边不光调兵,还占了矿场、抢了货、把散修全赶走了。不愿意走的听说直接扣人了。”
赵小飞跟王霞对视了一眼。铁州那边动手比他们想的快,已经开始清场了。
“这位老哥,铁州占矿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六天前了。一开始说是演习,封了矿场不让出不让进。过了两天直接把人都撵出来了。我们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说撵就撵,货也不让带,工具也不让拿。”瘦高个儿拍了拍马脖子,“我劝你们也赶紧走,别往北边凑热闹。”
赵小飞道了谢,等那队人走远了才跟王霞继续赶路。两人加快了脚步,第二天傍晚赶回天龙门。赵小飞让王霞先去内门弟子区歇着,自己直奔长老殿找萧华。
萧华正跟石酊、温如玉在殿里说话,桌上摊着东部布防图。见赵小飞进来,萧华招了招手:“回来了?说。”
赵小飞把铁门镇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两个营摆在明面上,暗地里至少还有一两个营在往边境靠,总共三千多号人。雪州来了一队冰属性修士,石州来了一批炼器师。铁木真本人去了皇州搬救兵。路上遇到的那队散修说铁州已经开始占矿场清场了,动手比预想的快。
萧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石酊先拍了桌子:“三千多号人!铁木真这是要把东部一口吞了!咱们得趁他兵还没齐先动手——”
“你先坐下。”萧华打断了他,“动手?拿什么动手?天龙门一千多人撒出去跟三千人硬碰?铁木真巴不得咱们先动手,他好对外说天龙门越境挑衅,名正言顺把兵开进来。到时候本来占理的事情也变成不占理了。”
石酊憋得脸通红,但没再说话。
“现在能做的就是盯。”萧华把布防图拉过来,“铁州的卡子设在哪儿、每天多少人巡逻、换班什么时辰、营寨里粮草从哪条路运进去的——全得摸清楚。但只摸不动,一个手指头都不能碰。铁州那边不动手,咱们就不动手。谁先动手谁不占理,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赵小飞点了点头。萧华说得对,主动出击不光打不过,还把舆论制高地给丢了。铁木真正愁没借口,天龙门先动手,他立马就能对外说“武神大陆天龙门越境挑衅铁州边境”。
“萧长老,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继续盯。”萧华指了指布防图,“你刚才说路上遇到那队散修,铁州占了矿场把人都撵出来了。那些被撵出来的散修里头说不定有认识铁州营寨里的人的。你去摸一摸这些散修的情况,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东西来。别让人看出来咱们在打探消息,就说是行商,路过打听路况。”
“好。”
“另外——”萧华看了他一眼,“把王霞带上。她心细,画图也比你强。”
赵小飞应了一声。从长老殿出来的时候王霞在门口等着,靠在墙上抱着胳膊:“怎么说?”
“继续盯。但不动手。”赵小飞把萧华的话转述了一遍。
王霞听完点了下头:“萧长老说得对。现在动手就是给铁州递刀子。不过光靠咱们两个人盯不过来吧?边境线那么长,铁州好几个卡子,总不能一个一个跑。”
“所以得找那些被撵出来的散修。他们以前在矿上干活,天天跟铁州的人打交道,卡子上几个人、什么时候换班、营寨里粮草堆在哪,他们肯定知道。”
王霞想了想:“那得去散修扎堆的地方找。铁门镇往南有个散修集市,专门做跑商散修的生意,那帮被撵出来的散修大概率会往那边跑。”
两人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散修集市。往回走的路上王霞忽然开口:“赵小飞,你刚才在长老殿里跟萧长老说话的时候,一口一个‘咱们天龙门’,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龙门的人了?”
赵小飞脚步顿了一下:“我不是天龙门的人?”
“你是核心弟子,但你入门没多久就下山了,回来也没几天。我寻思着你可能对天龙门没什么归属感。”王霞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当初为什么来天龙门?”
“我师傅把我抱回来的。”
“你师傅是谁?”
“陈天涯。”
王霞皱了下眉头:“七长老?那个整天拎着酒葫芦满山晃的?”
“嗯。他跟我娘认识。我还没断奶的时候他从落日天山把我抱出来过,后来把我交给我爹了。我爹带我去的王府。我九岁那年从王府跑出来,又找的我师傅。”
王霞沉默了两步:“那你爹呢?”
“死了。王府的人打死的。”赵小飞说得平淡,“喜婆婆把我养大的,也被王府的人烧死了。所以我屠了王家满门。”
王霞没接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橘座从赵小飞怀里探出脑袋往王霞那边凑了凑。王霞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回橘座没躲。
“赵小飞。”
“嗯。”
“我娘的事我还是跟你没完。”
“我知道。”
“但你爹和喜婆婆的事,我不怪你。”王霞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我爹做的孽,他活该。”
赵小飞没说话。走了一段,他忽然问:“你呢?你当初为什么来天龙门?”
王霞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往前走:“我爹送来的。他本来想把我送给铁州那边当人质,换铁州给他撑腰。我当时才十岁,不知道这些事。后来才知道的。”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铁州那边的人我见了就烦。他们跟我爹是一路货色。”王霞说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想的能扛。”
王霞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你少来这套。我跟你的事还没完,别以为夸我两句就算了。”
“我没夸你。我就是陈述事实。”
“你闭嘴吧。”
两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霞往内门弟子区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早上散修集市见。别迟到。”
赵小飞摆了摆手。橘座蹲在他肩膀上冲王霞的背影喵了一声,他低头看了它一眼:“她这人是不是有点别扭?”
橘座把脑袋扭到一边,表情明显是“你俩半斤八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