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傍晚 内 江家客厅
出场人物：江砚 苏晚星
【淡入】
△ 暖融融的夕阳透过亚麻窗帘的缝隙斜斜切下来，在磨得发旧的实木地板上铺出一道浅金的光带，空气里飘着隔壁人家炖排骨的淡香气，整间屋子静得只剩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 江砚套着洗得发皱的蓝白校服外套，赤着脚蹲在沙发旁，指尖在底层书架胡乱扒拉。
上周发的物理竞赛辅导书不知道丢去了哪里，他记得前几天放学随手扔在了客厅沙发附近。
△ 指尖触到沙发缝深处一块沾了灰的硬纸板，他皱了下眉，伸手把那东西抠了出来，拍了拍表面积的浮尘，露出个暗红色封皮的硬皮相册，边角磨得发毛，封面上烫金的字早就褪得看不清轮廓，是苏慧嫁过来之后收拾旧物时放在沙发后面的。
△ 他本来没兴趣碰别人家的旧东西，指尖捻着相册页角犹豫两秒，想着反正打发等爸妈买菜回来的时间，顺势往地板上一坐，慢悠悠翻开了第一页。
△ 前几页都是普通的生活照：苏慧年轻时扎着麻花辫站在国营工厂门口笑，还有几张苏晚星小时候裹着小花被子的满月照，江砚扫了两眼就没了兴致，指尖掀页的动作越来越快。
△ 掀到相册中段的瞬间，他指尖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 那是张边角泛黄卷曲的黑白老照片，背景是民国年间青石板铺的老街，墙根还摆着卖糖人的挑子，画面中央穿月白布旗袍的少女垂着眼，指尖捏着半支白菊，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眼尾下方那颗细小的泪痣，完完全全就是苏晚星的模样，连垂眼时睫毛扫过下眼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 江砚的心跳骤然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他指尖泛着凉，小心翼翼捏起照片旁夹着的硬质标签卡，上面是钢笔写的瘦金体字迹，墨迹都已经发褐：苏氏家族长女，摄于民国三十二年。
△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几乎是攥着相册往后快速翻，下一页是五十年代的合影，扎着麻花辫站在生产大队田埂上的姑娘，还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再往后七十年代穿军绿外套站在大桥边的少女，九十年代留着齐耳短发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女生，每一张脸，全都是苏晚星。
江砚（喉咙发紧，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 混杂着青铜锈味和草木香的模糊碎片忽然往他脑海里钻，光影晃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还没等他抓住那点零碎的画面，门锁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 江砚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合上相册，飞快把它塞回沙发垫底下的缝隙里，顺手扯过脚边的练习册盖在上面，背朝着门口站直，努力平复胸口剧烈的起伏。
△ 苏晚星换了件米白色的薄卫衣，手里提着两袋印着超市logo的购物袋，袋口露出两包橘子味的水果糖，是上周周磊提过一次的那款。
她换拖鞋抬头就看见江砚后背绷得笔直，站在沙发旁姿势僵得奇怪。
苏晚星（语气带着点疑惑，脚步放轻往他这边走了半步）：哥，你站这儿干嘛呢？爸妈说菜市场那边新进了鲜橙子，他俩挑橙子要好久，让我先提袋零食回来。
△ 江砚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大口气，把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硬生生压下去，再转过身时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神色，耳根那点不易察觉的泛红也掩了下去。
江砚（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指尖不自觉攥了攥校服裤缝）：没什么，找我那本丢了的物理参考书，没找着。
△ 苏晚星的目光下意识往沙发垫那道微微鼓起来的褶皱上扫了一眼，又抬眼撞进江砚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握着购物袋提手的指尖猛地收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却很快垂着眼掩了过去。
苏晚星（声音放得很轻，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哦……那我回房间把刚才买的图鉴新页贴上，不打扰你找书了。
△ 她攥着购物袋快步往自己卧室走，后背的身影透着点几乎藏不住的仓促。
江砚站在原地盯着她关紧的房门，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捏过老照片的指尖，脑海里那团模糊的画面终于又清晰了一点：
烧得噼啪作响的古老祭坛，漫到天际的暗红色火光，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熟悉身影，在火光里慢慢散成了漫天细碎的星点。
△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半开的窗帘猎猎往屋内撞，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那本野生植物图鉴哗哗自动翻了好几页，远处地脉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淡的、沉得像闷雷似的嗡鸣。
【淡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