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山野逢疯敌，双雄死战

南疆辽阔，群山盘亘万里，层峦叠嶂如巨龙蛰伏。

自青茅山狼潮席卷全境之后，这片古老大地便彻底乱了格局。

无数荒兽族群迁徙溃散，山林灵气大乱，地脉翻涌震荡，百年尘封的古洞、千年隐世的幽谷、秘境的残碎气口，尽数随着天地气机紊乱开始松动、显形。

天地大势，已然由稳转乱。

乱世将至，机缘遍地，杀机亦遍地。

红岩山谷，地处南疆腹地，远离各大山寨主干道，平日里人迹罕至，唯有瘴雾缭绕、红岩如血、枯木横斜，荒风穿谷呜咽，带着一股子苍凉死寂。

地底深处，岩层厚重，暗流无声。

一道黑影贴地疾驰，穿行在坚硬的岩层缝隙之间，速度稳而迅捷，不震土石、不露声息，宛若原生地脉生灵。

正是千里地狼蛛。

而在其宽阔平稳的背甲之上，端坐着一道青衫少年身影。

少年眉目清俊，神色平淡，周身气息收敛至极，看似寻常，实则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此人，便是方源。

此时的方源，修为稳稳定格在三转圆满。

经历贾家寨一轮彻底的蛊虫汰旧换新，他早已摆脱初入修行时的低阶桎梏，将身上拖累战力的一转旧蛊尽数抛售，替换成适配自身三转修为的二转精品蛊虫。

旧的白豕蛮力蛊、幻丝蛊、酒虫，悉数变现，淘汰出局。

取而代之的，是三大全新二转战力蛊：巨力熊蛊、云幻蛊、寻踪蜂蛊。

巨力熊蛊，肉身增幅雄浑厚重，蛮力碾压同阶，足以支撑三转层次的近身搏杀；

云幻蛊，幻象真假难辨，不止形貌复刻，连真元波动、气息律动都完美拟真，迷惑性远超一转幻丝；

寻踪蜂蛊，追踪范围广袤、抗干扰极强，不惧瘴雾、土层、血水遮蔽，锁定气息千里不脱。

再加上原本早已成型的全套顶配蛊阵：

侦查有谛听肉耳草，续航保命有六叶生机草，储物有地藏花；

近战杀伐有三转锯齿金蜈，高空制空有三转雷翼蛊；

地行、控场、毒杀、坐骑，有五转根基的千里地狼蛛。

九大蛊虫环环相扣，攻防、侦逃、控毒、续航、迷惑、追踪，三转境界之内，已然毫无短板，堪称同辈圆满极致。

此刻的方源，放眼整个南疆青茅山域，同阶之中，已然站在最顶尖的行列。

更何况，他皮囊是少年修士，神魂却是历经万古沉浮、六转仙尊重生。

他的战斗经验、战局布局、人心揣摩、利弊取舍，早已超脱这片凡俗天地的局限，碾压所有同辈修士，乃至普通四五转高手的眼界。

此番穿行地底，方源并无争杀掠夺之意。

狼潮过后，南疆灵气溃散，野蛊频发，他打算借着乱世格局，深入南疆腹地，搜寻几门适配自身道途的高阶野蛊，进一步夯实根基，为后续突破四转、冲击真正仙途铺路。

千里地狼蛛稳步遁行，岩层簌簌后退，周遭死寂一片。

地底无声，万物蛰伏，看似安然无波。

可就在方源即将横穿整片红岩山谷，准备破土而出、转入下一片山林之时——

嗡！！！

一丝极致凛冽、极致冰寒、极致霸道的杀机，毫无征兆地穿透厚重岩层，硬生生锁定了地底遁行的方源！

这股杀机，不带阴毒、不带诡诈、不带掠夺的贪婪。

只有纯粹、疯狂、极致的战意！

像是一尊天生战狂，偶遇敌手，不问缘由、不问恩怨、不问因果，唯求一战！

方源眼底微凝，心神瞬间警觉。

谛听肉耳草全力铺开感知，方圆数里风声、虫鸣、兽息尽数收纳。

下一秒，山谷上空，风雪骤起！

原本燥热荒芜的红岩山谷，瞬间寒风大作、霜雪纷飞！

赤红岩石之上，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燥热尽消，寒彻筋骨。

天穹云层翻涌，一道雪白身影，驾驭异兽，凌空俯冲，裹挟漫天风雪，如天外谪仙坠落凡尘，杀机直透地底！

一白、一蛇，破空而来，威势骇人！

那异兽，身躯修长，鳞甲莹白如玉，蛇头生有独角，四足踏风，吐纳霜气，周身萦绕天然冰道灵光。

正是南疆罕见荒兽——白象仙蛇！

白象仙蛇性属至阴至寒，天生掌控风雪，速度极快、肉身坚韧、攻防兼备，乃是可遇不可求的顶尖坐骑荒兽。

而在仙蛇头颅之上，立着一道白衣少年身影。

少年白衣如雪，衣袂凌风，眉目清绝无瑕，面容清冷孤傲，宛若冰雪雕琢而成，俊美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

可那双本该澄澈清冷的眼眸，此刻却是赤红如血，沸腾着近乎癫狂、偏执、疯魔的战意。

他身姿挺拔，手持一柄剔透冰晶长剑，剑身流转淡淡霜华，寒气破空，所过之处空气冻结、真元凝滞。

此人，正是白凝冰！

南疆千年不遇的第一天才，身负十大绝世体质之一——北冥冰魄体！

北冥冰魄体，天生冰道圆满，悟性滔天、战力绝伦、同阶无敌，是整片青茅山域无数世代以来，天资最恐怖的修行奇才。

但世人皆知，白凝冰天性孤僻、嗜战成痴、心性偏执疯癫。

他无亲无故、无欲无求、不爱宝蛊、不爱修为、不爱权势、不爱名利。

这一生执念，唯有二字——求战！

遇强则喜，遇弱则厌，遇同辈顶尖强者，必死战到底！

他不需要恩怨，不需要仇隙，不需要宝物争夺，不需要利益冲突。

只要你足够强，只要你能接他几剑，他便会毫不犹豫、疯魔一般提剑杀来！

此刻，白凝冰偶然路过红岩山谷，无意间捕捉到地底遁行的方源气息。

那气息内敛深沉、凝练纯粹、底蕴浑厚、稳如渊海，分明是一尊三转圆满的顶尖高手！

沉寂许久、无架可打的白凝冰，瞬间战意焚心，疯性大发！

根本不问对方是谁，根本不顾二人素未谋面、陌路相逢、无冤无仇、无宝可争。

战狂一念起，万事皆可抛！

“出手！”

一声清冷喝斥，响彻山谷！

声落，剑出！

白凝冰足下一点，脱离白象仙蛇脊背，身形凌空掠出，手中冰纹长剑骤然斩落！

嗤啦——！！

一剑出，风雪倾覆！

漫天细碎冰刃凭空诞生，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冰雪剑网，瞬间封锁整片山谷空域！

上封天穹、下锁大地，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无一处闪避死角！

凛冽至极的冰道剑意碾压而下，空气冻结、风声凝滞、红岩结霜，就连地底岩层都透出刺骨寒意！

这一剑，是白凝冰随心一剑，却已然具备同辈碾压之威！

不愧十绝体质！不愧南疆第一天才！

地底岩层之中，方源感受到这铺天盖地、不讲道理的绝杀剑势，眉峰微微一蹙。

心头只觉荒谬至极。

他与白凝冰，今日初见。

无旧怨、无新仇、无争夺、无冲突。

他安安稳稳遁行地底，从未招惹对方，甚至未曾显露半分敌意。

结果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全力死战，招招搏命，疯癫寻衅。

“有病。”

方源淡淡吐出两字，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与漠然。

活过万古仙途，他见过狂人、见过疯子、见过凶魔、见过偏执之徒。

但如白凝冰这般，纯粹只为打架而打架的疯魔天才，依旧让他感到几分匪夷所思。

不过，对方剑势已至，杀机临身，容不得他半点懈怠。

既然你执意要战，那我便陪你一战。

方源心神一动，念头瞬息百转。

全套蛊阵，瞬间全开！

嗡——！

地底岩层轰然炸开，土石纷飞，烟尘滚滚。

庞大漆黑的身躯破土而出，八足踏地，蛛甲坚硬如铁，身躯魁梧骇人，腹下蛛丝暗蓄剧毒，漆黑复眼紧盯上空白衣身影。

千里地狼蛛，现世！

同时，三道灵光自方源周身炸开。

第一道，棕褐色雄浑灵光，熊影虚影沉浮，磅礴巨力灌注四肢百骸！

巨力熊蛊！

肉身蛮力瞬间暴涨数倍，筋骨轰鸣、气血奔腾，肉身强度、爆发力、近身搏杀力，瞬间推至巅峰！

第二道，淡淡白雾氤氲，缭绕周身，虚实光影交错！

云幻蛊！

数十道身影瞬间分化而出，立在四方，形貌、衣饰、身姿、气息，与方源本尊分毫不差，就连真元波动都完美复刻，真假难辨！

第三道，细碎金蜂嗡鸣飞舞，隐匿虚空，蓄势待发！

寻踪蜂蛊！

瞬间锁定上空白凝冰气息，无论对方如何腾挪闪避、极速突袭，踪迹永不落空！

紧接着，金色流光一闪，细小平直的蜈蚣身影浮现，旋齿高速转动，发出刺耳嗡鸣！

锯齿金蜈！

最后，背后蓝光绽放，雷纹羽翼舒展，雷光细碎跳跃！

雷翼蛊！

一瞬之间，攻防、虚实、远近、追踪、控场、爆发，全套战力彻底铺开！

山谷之内，一白一青，一天一地。

疯魔天才对战万古仙尊。

巅峰死战，正式开启！

半空之中，白凝冰见方源瞬间铺开全套蛊阵，虚实变幻、底蕴十足，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眼底疯意更浓，战意沸腾滔天！

“很好！总算遇到一个能打的！”

他一声低喝，身形再动！

白相仙蛇紧随主人，周身霜气暴涨，张口喷出粗大冰柱，横贯长空，直砸地面一众幻影！

同时白凝冰真身踏雪掠空，冰剑连环斩击！

刷刷刷！

无穷冰剑破空，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尽数轰向方源一众虚实身影！

冰雪剑气落在幻影身上，虚影微微晃动，直接穿透消散，真假难辨、无从命中本尊！

白凝冰剑势狂暴绝伦，十绝体质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真元浑厚无尽、恢复速度极快、招式灵动百变、冰道压制力极强。

换做任何一个南疆三转修士，面对如此狂暴连绵的攻势，早已手忙脚乱、疲于招架、节节败退。

可他面对的，是方源。

方源立足原地，神色淡然，身姿从容不迫。

他不需要狂暴对拼，不需要硬刚猛击。

万古厮杀经验沉淀于心，他太清楚同阶对战的破绽、节奏、死角、弱点。

云幻蛊层层诱敌，分化无数幻影，不断拉扯白凝冰视线，扰乱其判断；

千里地狼蛛蛰伏地面，伺机吐丝，毒丝暗锁退路；

锯齿金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游走战场侧翼，伺机突袭破绽；

巨力熊蛊加持肉身，保证每一次格挡、每一次近身都稳如泰山；

雷翼蛊蓄势不发，保留高空机动，随时可腾空拉扯战局。

白凝冰招招拼命、招招杀招、招招全力。

风雪漫天、剑光纵横、寒气覆谷，攻势狂暴到极致，看得人心惊肉跳。

可偏偏，打不中！杀不到！破不开！

所有绝杀攻势，尽数落在幻影空处，尽数被方源从容闪避、轻巧格挡、借力化解。

白凝冰越打越惊，越打越亢奋，越打越震撼！

他自出道以来，同阶无敌，同辈之中从无对手，从未有人能接住他百招不败。

可今日，眼前这名青衫少年，看似从容闲适，漫不经心，却将他所有狂暴攻势悉数化解，滴水不漏！

对方的闪避时机、格挡角度、蛊虫调度、节奏拉扯，完美得无可挑剔！

每一次预判，都精准至极；

每一次化解，都轻松写意；

每一次蛊虫联动，都圆融无瑕！

这根本不像是同辈对战！

更像是——顶级高手，在从容戏耍后辈狂徒！

“你很强！”

白凝冰赤红眼眸战意愈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偏执的笑意。

许久了，太久了！

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尽兴、能让他拼命、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今日，必战！

战至力竭！

战至巅峰！

战至酣畅淋漓！

白凝冰不再保留，周身冰力彻底爆发，北冥冰魄体全力解禁！

漫天风雪骤然加剧，整片红岩山谷瞬间化作冰封地狱！

地面红岩冻结、草木凝霜、空气冰封、风声静止！

一柄柄凝冰长剑在虚空成型，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如剑雨倾覆，覆盖全场！

“北冥剑术——霜天葬！”

绝杀大招，轰然铺开！

整片空域，尽数被冰封剑海覆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看着漫天覆来的冰封剑雨，方源依旧神色不变。

终于，肯出全力了么。

他眸光平静，心中淡淡评判。

白凝冰天资冠绝南疆，十绝体质名不虚传，若是正常同阶修士，此刻早已被碾压致死。

可惜，对手是他。

“云幻，尽数诱敌。”

“金蜈，侧翼袭扰。”

“地蛛，毒丝封域。”

三念齐出，蛊阵瞬间变阵！

漫天幻影齐齐四散，主动迎向剑雨，瞬间被无数冰剑洞穿、破碎、再生、再破碎！

无数幻影不断抵消、消耗、牵制冰封剑雨的威力！

同时金色蜈蚣流光穿梭，精准斩向白凝冰真身破绽！

地面漆黑毒丝冲天而起，结成细密丝网，封锁空域退路！

漫天绝杀剑雨，层层被化解、层层被削弱、层层被抵消！

待到剑雨落至方源身前，早已威力十不存一。

方源身躯微微一侧，轻松避开残余攻势，雷翼瞬间一展，身形腾空而起！

雷光簌簌，身姿飘逸，凌空而立，与白凝冰隔空对峙。

一冰一雷，一狂一稳。

长空对战，双雄争锋！

白凝冰见自己毕生绝杀大招，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化解，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越发疯魔！

“再来！”

他一声长啸，再度提剑冲来！

一人一蛇，一剑霜寒，再度杀入战局！

山谷之中，轰鸣声不绝于耳。

冰刃与金光交错，霜气与雷光碰撞，幻影与真身虚实交织，毒丝与剑气层层对撞！

百招！

两百招！

三百招！

酣战不休，缠斗不止！

白凝冰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越打越亢奋。

他倾尽所能、燃烧本源、爆发体质，始终无法压制对方分毫，甚至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眼前这人的战斗意识、战术布局、蛊阵调度、临敌心境，恐怖得让人绝望！

明明修为同为三转圆满，可二者的对战层次，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白凝冰心底，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棋逢对手、遇一生宿敌的悸动！

他疯癫好战半生，今日，才算真正遇到对手！

可就在两人战至最酣、斗至最烈、杀意最盛、战局胶着到极致的刹那——

轰隆————！！！

天崩地裂！

整片红岩山谷，大地轰然塌陷！

地底深处，亘古沉寂的血道气息猛然复苏！

无尽血色霞光自地底冲霄而起，穿透岩层、撕裂长空、染红云霞！

血色雾气滔滔滚滚，自塌陷地缝之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百里山谷！

一股古老、苍茫、阴森、霸道的无上威压，自虚空深处缓缓苏醒、弥漫四野！

天地气机剧烈大乱！

地脉翻涌、灵气逆流、风云倒卷！

原本只是双雄对决的小小山谷，瞬间沦为天地异变的中心！

正在死战的方源与白凝冰，身躯同时一滞，下意识停手抬头。

两人目光穿透漫天血色雾霭，望向虚空深处那缓缓成型的残破秘境轮廓。

血色殿宇、古老碑刻、腐朽纹路、万古死寂。

一座尘封千年、无人知晓的上古秘境，在两大顶尖三转高手的巅峰对决引动下，

血海老祖传承秘境，现世！

风起！

雾涌！

秘境开！

乱世最大机缘，悄然降临这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