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宋清晏果然来了。
许沚梨正蹲在殿门口啃包子，三只兔子在她脚边抢桂花糕吃。一抬头就看见宋清晏站在台阶下面，墨色道袍整整齐齐，腰间霜歇剑挂得端端正正，左手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色灵犬。
那灵犬鼻子又长又尖，浑身黑毛油光水滑，一看见许沚梨就开始狂嗅，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
许沚梨嘴里还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大师兄早啊！吃包子吗？老赵头刚蒸的，猪肉大葱馅！”
宋清晏面无表情：“不用。我带灵犬来认认人。”
“认人？认什么人呀？”
“昨天晚上有人在我水里下了迷香。”
许沚梨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有人给你下迷香？谁这么大胆子？大师兄你没事吧？头晕不晕？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醒酒汤？”
宋清晏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关心得挺及时。”
“应该的应该的！你是我督导师兄嘛！”许沚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包子渣，热情洋溢地走到灵犬面前蹲下，“哎呀好可爱的小狗狗，叫什么名字呀？”
灵犬冲她“汪汪”两声，鼻子凑到她袖口使劲闻。
许沚梨面不改色心不跳，顺手从兜里掏出个肉包子递到狗嘴边：“来，吃包子！老赵头的手艺，全宗门都说好！”
灵犬闻了闻包子，犹豫了一秒，张嘴吃了。
宋清晏：“…………”
系统在她脑子里狂笑：【哈哈哈哈！你拿包子贿赂灵犬！这操作绝了！】
“这叫针对性公关。狗都爱吃肉，你懂什么。”
灵犬吃完一个包子，尾巴摇起来了，拿脑袋蹭许沚梨的手，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宋清晏拽了拽绳子，灵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在说：你谁？
许沚梨摸了摸狗头，仰脸冲宋清晏笑：“大师兄你看，它喜欢我。这狗认人的本事不太行啊，回头我让我父皇从宫里捎条好狗给你，比这灵犬强多了。”
宋清晏深吸一口气：“许沚梨，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屋里点了什么东西？”
“点了蜡烛呀！照明用的。对了，还点了根安神香，我最近睡眠不太好，我师尊说画符费脑子，让我睡前点根香。”许沚梨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截褐色的线香，“大师兄你看，就是这个，安神香，我师尊亲手做的。你闻闻？”
宋清晏接过线香闻了闻，确实是正经安神香，跟迷香半点关系没有。
“行了行了，大师兄你别搞得跟审犯人似的。”许沚梨站起来拍了拍手，“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带温师姐去御兽峰看兔子了。昨天说好的。”
宋清晏眉头一皱：“温知意答应跟你去看兔子？”
“对呀！我昨天让人传话了，她没说不去，那就是答应了。”
宋清晏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句：“御兽峰的狂暴灵兔，我昨晚又借了三只。”
许沚梨一愣：“你又借兔子干什么？”
“本来打算让兔子追你，然后我出来救你，让你欠我一个人情。”
“…………”许沚梨嘴角抽了抽，“大师兄，你这个计划我昨天已经听你说过了。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所以现在计划改了。”宋清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让万俟雪把温知意常去的那片灵田圈起来了，放了八只最凶的灵兔。你今天带她过去，兔子会追她。然后我出来救她。温知意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执法堂问她话，她能配合点。”
许沚梨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师兄，你这个人真的太好玩了。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人家配合你问话？你直接跟她说‘配合执法堂调查’不就行了？”
“温知意是内门弟子，没有明确罪证不能强制问话。”
“那你用兔子追她就有罪证了？”
宋清晏面无表情：“兔子追她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恰好路过，救了人而已。”
许沚梨竖起大拇指：“大师兄，你当执法堂首座真是屈才了。你应该来我们符箓峰当策划。”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头去。许沚梨心里想的是：这人居然跟我用同一套打法，撞车了。宋清晏心里想的是：这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计划，果然有问题。
最后两人达成临时共识：兔子归兔子，救人归救人。许沚梨带温知意去灵田，宋清晏埋伏在附近，兔子一放，两人各演各的。
“那你到时候别露馅。”许沚梨嘱咐他，“你平时冷着脸习惯了，突然要演‘恰好路过’，你得提前练练表情。”
“我不用练。”
“怎么不用练？你板着脸冲出来救人，温知意还以为你来抓她呢。”
宋清晏想了想，试着扯了扯嘴角。那个表情看得许沚梨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算了算了，你还是板着脸吧。板着脸比较自然。”她拍了拍脑门，转身往殿里走，“我去收拾收拾，待会儿就去找温师姐。对了大师兄，你那几只兔子记得放凶点。温师姐最近心情不太好，需要多跑跑。”
宋清晏带着灵犬走了。临走前灵犬还回头看了许沚梨一眼，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许沚梨冲它挥了挥手：“下次来还给你包子吃！”
系统等她关上门才开口：【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你的灵根。测灵碑那天你爆出来的紫金霞光全宗都看见了，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你的修炼进度。你一个先天至尊混沌灵根，炼气三层，不觉得丢人吗？】
许沚梨愣了一下：“对哦。原著里温知意测完灵根之后一个月就突破炼气五层了。我要是掉链子，别人肯定怀疑测灵碑那天是意外。”
【所以我建议你开启灵根伪装模式。把真正的混沌灵根藏起来，对外显示杂灵根，修炼速度也压到正常水平。这样既符合你‘皇室镀金花瓶’的人设，又能掩盖你真实的修炼速度。】
“那我要是以后突破太快呢？”
【伪装模式会根据你的实际修为动态调整显示数据。你突破到炼气十层，对外显示炼气四层。别人以为你资质平平，实际上你闷声发大财。这叫扮猪吃虎，你们凡间的话本里都这么写。】
许沚梨一拍大腿：“行啊系统，你终于提了个有建设性的意见。开开开！”
系统操作了三秒，许沚梨感觉丹田里一阵翻涌，像有人拿搅蛋器在搅她的灵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光芒从紫金色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跟普通杂灵根一模一样。
“这就成了？”
【成了。以后除非元婴期以上修士用神识强行探查，否则没人看得出你的真实灵根。不过我得提醒你，伪装模式下你的灵力运转效率会降低百分之十，修炼速度会慢一点。】
“慢一点就慢一点，安全第一。”许沚梨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真正的废柴了，非常满意。
她带着三只兔子去找温知意。
温知意住在内门弟子院，一出门就看见许沚梨蹲在门口逗兔子。三只灰毛兔子在她脚边蹦来蹦去，耳朵竖得老高，红眼睛滴溜溜转。
“温师姐！”许沚梨站起来招手，“走呀走呀，去御兽峰看兔子！我特意给你借了三只，可乖了！”
温知意表情有点僵硬。自从洗髓花丢了之后，她每次看见许沚梨都觉得没好事。但转念一想，大庭广众之下，许沚梨总不能明目张胆害她。再说了，万一真能借机抓到许沚梨的把柄呢？
“行，走吧。”温知意挤出一个笑。
两人带着三只兔子往御兽峰走。路上碰见冯霁月，御兽峰的内门弟子。冯霁月一看见许沚梨就绕道走，她那只灵猫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叫。
许沚梨热情地挥手：“冯师姐！你也去灵田吗？”
“不不不，我、我去别处！”冯霁月一溜烟跑了。
温知意看在眼里，心里犯嘀咕。御兽峰的人怎么都怕许沚梨？
到了灵田，许沚梨蹲下来把三只兔子放到地上：“温师姐你看，这兔子多乖，随便摸！”
温知意半信半疑地蹲下来，伸手摸了一只兔子的耳朵。兔子确实很乖，蹲着没动。
“看吧，我说没事嘛！”许沚梨在旁边给温知意递灵果，“来，喂它吃点灵果，它就跟你熟了。”
温知意接过灵果，递到兔子嘴边。兔子闻了闻，吃了。她又递了一个，兔子又吃了。温知意渐渐放松下来，觉得今天可能真的只是看兔子。
就在这时，许沚梨往后退了三步，冲灵田深处的灌木丛使了个眼色。
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八只膘肥体壮、耳朵比普通兔子长一倍、眼睛红得跟炭火似的狂暴灵兔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直奔温知意手中的灵果。
温知意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兔子已经跳到了她膝盖上，一口叼走了她手里的果子。第二只兔子紧跟着蹿上来，直接往她肩膀上爬。
“啊——！”温知意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三只兔子从她怀里滚下去。八只狂暴灵兔围着她团团转，有的跳脚、有的蹦高、有的直接往她腿上扑。
温知意拔腿就跑。八只兔子追着她跑。灵田里顿时鸡飞狗跳。
许沚梨站在灵田边上，手里还捏着半个灵果，一脸“震惊”地喊：“温师姐你跑什么呀？它们不咬人的！”
温知意跑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身影“恰好”从灵田旁边的山道上走过来。宋清晏手持霜歇剑，剑未出鞘，冷着脸往路中间一站。八只兔子看见他腰间的剑穗，集体刹车，耳朵一趴，掉头跑了。
温知意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气，头发散了，衣服上全是兔子脚印。她抬头看见宋清晏，眼眶都红了：“宋、宋首座……”
宋清晏面无表情：“温知意？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兔子、兔子追我……”
“兔子追你？”宋清晏偏头看了看灵田边上蹲着的许沚梨。许沚梨正抱着一只兔子顺毛，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清晏嘴角压了压，收回目光：“御兽峰的兔子最近发情期，脾气不好。你以后别往灵田深处走。”
温知意都快哭了：“是许师妹带我来的……”
“许沚梨？”宋清晏转头看了许沚梨一眼。许沚梨立刻站起来，一脸无辜：“大师兄，我就是想请温师姐看兔子呀。这三只可乖了，那八只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我也吓一跳。”
宋清晏点了点头：“行了，都散了吧。温知意，你去医毒峰拿点安神药，回头我让魏无咎给你登记一下，算工伤。”
温知意：“…………”
她憋着一肚子气走了。许沚梨等她走远了，凑到宋清晏身边：“大师兄，你刚才那个表情绝了，我都差点信了你是恰好路过的。”
“我本来就是恰好路过。”
“对对对，恰好路过，腰上还挂着霜歇剑，兔子看见剑穗就跑了。你这叫‘恰好’？”
宋清晏不理她，弯腰把地上没吃完的灵果捡起来揣袖子里：“兔子我收走了。下次再借，按天收费。”
“收费？你执法堂还搞租赁业务？”
“万俟雪收的，不是我。”宋清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你灵根怎么回事？”
许沚梨心里一紧：“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兔子追人的时候你站在原地没动，被三只兔子踩了脚。灵根如果真是混沌灵根，护体灵力会自动弹开兔子。但你身上灵力波动很弱，跟杂灵根差不多。”
许沚梨面不改色：“我这不是刚入门嘛，灵力控制还不熟练。等我练到炼气五层就好了。”
宋清晏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拎着兔子走了。
许沚梨等他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
系统：【伪装生效。他应该只是怀疑你修炼慢，没往灵根方向想。】
“那就行。”许沚梨拍了拍胸口，“对了系统，刚才兔子踩我脚那几下是真疼。你那个伪装模式能不能加个防踩功能？”
【没有。自己躲。】
“你这系统一点人性化服务都没有！”
【我是反派系统，要什么人味儿？】
许沚梨骂骂咧咧地往符箓峰走。刚到峰门口，小翠跑出来递了张帖子：“公主！温师姐又送帖子来了！说她今晚要办第二场茶会，请您务必赏光。”
许沚梨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笑了。
“还来？昨天没被兔子追够？”
小翠急了：“公主您还去啊？”
“去，当然去。”许沚梨把帖子往桌上一拍，“她办茶会肯定又想搞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宋清晏站在我这边。我去蹭顿饭，顺便看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她掏出纸笔开始写《第二次茶会应对方案》。写了两行，忽然停住笔，转头问系统：“哎，你说我要是把宋清晏也带去茶会，温知意会是什么表情？”
系统想了想：【大概会觉得你俩有一腿。】
“那不就正好吗？让她以为我跟宋清晏关系好，以后搞我之前先掂量掂量。”
【宿主，你这招叫拉大旗作虎皮。】
“这叫品牌联名，提升个人商业价值。”许沚梨把方案写完，美滋滋地塞进怀里，“明天茶会，有好戏看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清晏拎着兔子回去的路上，拐了个弯去找了剑峰峰主独孤意。
独孤意正在院子里练剑，看见徒弟来了，收了剑势：“清晏？有事？”
宋清晏把今天灵田里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许沚梨的灵力波动有问题。测灵碑炸裂那天她的灵力是紫金色的，今天我看她灵力浑浊灰白。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换灵根。”
独孤意捋着胡子听完，笑了：“你觉得她用了伪装？”
“大概率。”
独孤意拍了拍宋清晏的肩膀：“那就盯着看。是狐狸总会露尾巴。不过清晏啊，你盯着盯着，别把自己搭进去。”
宋清晏皱眉：“什么意思？”
独孤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解释，提着剑走了。
宋清晏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师父什么意思。直到晚上躺在床上，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腾地坐起来，耳根烧得通红。
“师父胡说什么呢！谁搭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