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的茶会设在御兽峰山腰的凉亭里。
许沚梨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温知意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分别是内门琴修江浸月、体修秦望舒,下手坐着外门弟子郑云笺,还有一个许沚梨叫不出名字的内门女修,看面相应该是温知意拉来凑数的。
桌上摆着灵茶和几碟点心,卖相不错,就是量少得可怜。许沚梨扫了一眼,目测那盘桂花糕总共就六块,五个人一人一块,剩一块放中间大概率是摆着好看的。
小气。
“许师妹来啦!”温知意站起来迎她,笑容温婉大方,“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许沚梨甜甜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搁:“温师姐请客,我哪能空手来呀?这是我们大曜皇室的贡品灵茶,父皇给我塞了满满一箱子呢,我借花献佛,大家尝尝!”
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半斤装的灵茶罐子,少说也有三四两。在场几个师姐眼睛都直了。大曜皇室的贡品灵茶,那可是凡间帝王专供,每年产量就那么点,市面上根本买不着。
江浸月原本端着架子坐在那儿,一副“我清高我不屑跟你们玩”的表情,看见茶罐子之后鼻翼抽了抽,没吭声,但手已经伸过去了。
许沚梨假装没看见,热情地给每人泡了一杯。轮到江浸月的时候还特意多放了两片茶叶:“江师姐尝尝嘛,可香啦!”
江浸月矜持地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说:“还行吧,比宗门发的稍微强点。”
系统在脑子里嘀咕:【这人嘴真硬。】
“正常,清高嘛,都这样。嘴上说还行,杯子都快见底了。”
茶过三巡,温知意开始进入正题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表情恰到好处地忧郁:“其实今天请各位师妹来,是有件事想请大家帮我出出主意。前两天我去后山药圃摘洗髓花,明明摘到了,结果一转眼就丢了。我怀疑……”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沚梨脸上停了一瞬:“有人故意针对我。”
亭子里安静了一拍。郑云笺第一个接话,嗓门大得像吵架:“温师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肯定有人嫉妒你!要我说,有些人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天天装模作样,背地里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许沚梨端着茶杯,眨了眨眼:“郑师姐说的是谁呀?”
“谁心虚我说谁!”
“哦——”许沚梨点点头,转头看温知意,“温师姐,你觉得郑师姐说得对吗?”
温知意抿了抿嘴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云笺,别这么说,我没有怀疑许师妹的意思……”
“温师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郑云笺一拍桌子,“有些人测灵根的时候搞得惊天动地,结果修为呢?炼气三层?糊弄鬼呢!我看她压根就是靠皇室身份走后门进来的,说不定连灵根都是假的!”
许沚梨放下茶杯,表情变都没变,依然笑眯眯的:“郑师姐,你说我灵根是假的,有证据吗?”
“我——”
“没有证据的话,我可以告你诽谤哦。”许沚梨歪头,声音又甜又软,“我父皇虽然远在凡间,但他给我留了三个御用状师。按照大曜律例,诽谤皇室成员,轻则掌嘴五十,重则流放三千里。郑师姐想去哪?”
郑云笺脸色一僵:“你、你少拿皇室压人!”
“哎呀,我不是压你,我是在提醒你嘛~”许沚梨笑得更甜了,“毕竟我是公主,你是外门弟子,咱俩身份差距在这摆着呢,我要是真想压你,你现在已经跪着了,还用得着嘴上说?”
系统:【……宿主你嘴也太毒了。】
“实话实说而已。”
江浸月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赶紧端茶杯掩饰。温知意脸色不太好看,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云笺你少说两句。许师妹,其实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当面问问你。那天在药圃,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许沚梨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模样:“那天啊……我看见苏曼殊师姐在药圃附近晃悠,鬼鬼祟祟的,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我当时以为她在找灵草,没在意。后来温师姐你就来了,再后来洗髓花就丢了。”
她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不好意思:“其实……我捡到了个东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温知意眼神一紧:“什么东西?”
许沚梨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展开之后里面裹着一枚小小的玉坠:“这个,掉在药圃边上的草丛里。我当时没敢说,怕惹麻烦。今天温师姐问起来,我才想起来……”
温知意接过玉坠一看,脸色变了。这玉坠她认得,是苏曼殊随身戴的配饰,合欢宗的风格,宗门里独一份。
“是苏曼殊的。”温知意攥紧了玉坠,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是她!”
郑云笺来劲了:“我就说嘛!肯定是苏曼殊那个卧底偷的!温师姐,咱们去执法堂告她!”
许沚梨在旁边默默喝茶,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苏曼殊的玉坠确实是她在药圃捡的,不过那是苏曼殊不小心掉的,跟她没关系。她只是顺水推舟,把线索“无意间”交出来而已。
系统:【你昨天去药圃踩点的时候捡的,对吧?】
“捡东西犯法吗?不犯法。”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这是见义勇为,帮温师姐找到真凶,怎么能叫故意呢?”
系统:【……你说得对,我竟无法反驳。】
温知意正要起身去执法堂,亭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不必去了。”
所有人扭头一看,宋清晏站在凉亭台阶下面,墨色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动,腰间霜歇剑的剑穗纹丝不动。他身后跟着魏无咎,两人显然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了。
许沚梨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立刻扬起了甜笑:“大师兄!魏副堂主!你们也来喝茶吗?我带了贡品灵茶,可好喝啦!”
宋清晏没理她的茶,径直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捏起那枚玉坠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洗髓花失窃一案,执法堂已立案调查。”他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目光在许沚梨脸上多停了半拍,“苏曼殊今早已经主动来执法堂说明情况了。她说玉坠是前天丢的,有人偷了她的玉坠,栽赃嫁祸。”
许沚梨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呼叫系统:“怎么回事?苏曼殊怎么自己跑去执法堂了?原著没这段啊!”
系统也慌了:【不知道啊!原著里苏曼殊第三章就被揭穿身份然后惨死了,现在剧情早歪到天边去了!她可能是自己发现玉坠丢了,怕被栽赃,先下手为强!】
“她先下手为强?那我怎么办?宋清晏现在肯定怀疑是我偷的玉坠!”
【你别慌,玉坠上没有你的灵力痕迹,你昨天是用系统钩子捡的,根本没过手!】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玉坠上没痕迹,那就咬死不认。她放下茶杯,歪头看宋清晏:“大师兄,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偷了苏师姐的玉坠吧?我昨天都没去过药圃呀!”
宋清晏看着她,面无表情:“你昨天辰时在执法堂备案,巳时离开,午时有人在御兽峰看见你摘灵果,未时你在符箓峰跟苏月见说话。药圃在后山,你确实没时间去。”
许沚梨心里一松。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系统帮她伪造的行程记录果然天衣无缝。
“但是——”宋清晏话锋一转,“苏曼殊说,玉坠是在药圃附近丢的,偷玉坠的人,大概率就是偷洗髓花的人。”
“那也不能说明是我呀!”许沚梨理直气壮,“我要是真偷了东西,怎么会蠢到把玉坠带在身上还拿出来给温师姐看?我直接扔了不就行了?”
温知意愣了一下。对哦。如果真是许沚梨偷的,她为什么要把证据主动交出来?这不合逻辑。
许沚梨在心里笑得打滚。这就是她的策略。把最明显的证据主动亮出来,反而能洗清嫌疑。这叫“反直觉操作”,上辈子做营销的时候玩剩下的。
宋清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转头对温知意说:“苏曼殊的玉坠失窃案,我会查清楚。洗髓花的事,你也别自己瞎猜了。如果查出来是宗门弟子所为,按规矩处置。如果是外人,执法堂会处理。”
温知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宋清晏走之前又看了许沚梨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最好真的没问题。
许沚梨冲他挥挥手:“大师兄慢走!下次来符箓峰我给你留桂花糕!”
宋清晏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等人都散了,许沚梨慢悠悠地收拾食盒,温知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许师妹,对不住啊,今天云笺说话难听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我不跟她计较。”许沚梨笑得宽容大度,心里想的却是:你派郑云笺来当枪使,自己在后面装好人,这招我上辈子见多了。等着吧,下一回合我连你带她一起收拾。
她提着食盒往回走,刚拐过御兽峰的山道弯,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紧急情报:苏曼殊从执法堂出来后直奔后山药圃,她手里有半株从药圃地缝里挖出来的洗髓花残根,目前正往御兽峰方向走。预计一炷香后与你正面遭遇。】
许沚梨脚步一顿。
“她手里有洗髓花残根?药圃地缝里挖的?那就是我那天摘花的时候掉下去的根须?她该不会……”
系统:【没错,她大概率是去找温知意对质,顺便证明自己清白。但问题是——那半株洗髓花的根须上,残存着你的灵力痕迹。】
许沚梨:“…………”
系统:【而且宋清晏一直在后面跟着她,你也知道,他最喜欢暗中盯梢了。】
许沚梨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通知苏月见!让她立刻到御兽峰后山小道等我!带三张隐匿符!要快!”
系统:【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半路截胡,把那截根须偷过来!不能让宋清晏先拿到!”
她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打气:不就再来一次自动拾取吗?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连根须带土一起薅,薅完跑路,谁也别想抓住她的把柄!
然而她跑出去不到二十步,一头撞在了一堵冷冰冰的、散发着淡淡雪松味的“墙”上。
许沚梨抬头。
宋清晏低头看着她,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嘴角微微勾着,像是笑,又像不像是笑。
“许师妹。”他慢悠悠开口,“跑这么快,去哪?”
许沚梨仰着脸,脑子飞速运转,嘴上脱口而出:“大师兄!苏曼殊师姐往这边跑了!她手里有洗髓花的根须!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你快去追她!”
宋清晏挑了挑眉。
“我知道。”他说,“是我让她去的。”
许沚梨:“…………哈?”
宋清晏抬手,从袖中摸出半截洗髓花根须,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根须上的灵力痕迹,我已经查过了。属于前天晚上摘走洗髓花的人。那个人,炼气三层修为,灵力运转跟测灵碑碎裂时的波动,一模一样。”
他弯下腰,凑近许沚梨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许师妹,你猜那个人是谁?”
许沚梨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