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萧云澜换了身月白长袍,腰间别着从不离身的铜镜。
朝堂之上,金砖铺地,龙柱高耸。老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皇子站在武将首位,身后跟着燕无咎——昨夜差点要了他命的人,此刻正垂眸而立。
萧云澜步入大殿的瞬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视,径自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臣萧云澜,参见陛下。”
“平身。”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听说你有本要奏?”
“是。”萧云澜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臣要弹劾三皇子沈承泽,勾结北疆将领刘猛,意图陷害镇北王谋反。”
满朝哗然。
三皇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萧云澜,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三皇子心里清楚。”萧云澜不慌不忙,将密信递给上前的宦官,“这封信,是三皇子亲信与北疆将领刘猛的往来书信,上面有三皇子的印鉴。刘猛此人,已被臣找到,如今就关在皇太女府中。”
老皇帝接过密信,扫了两眼,面无表情:“还有呢?”
“还有这个。”萧云澜又取出一本账目,“这是三皇子通过黑市购买军火的记录,共三千套铠甲,两千柄长刀,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
三皇子冷笑一声:“就凭这些?伪造几封信、编几本账目,谁不会?”
“臣还有第三样。”萧云澜看向他,眼神平静,“刘猛的口供。”
他拍了拍手,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走上殿来。那人披头散发,面如死灰,正是北疆偏将刘猛。
“刘猛,”萧云澜淡淡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刘猛抬起头,看到三皇子阴冷的眼神,浑身一抖,随即咬牙道:“是……是三皇子指使我的!他说只要镇北王入京,就让人在军中散布谋反的谣言,然后趁机弹劾……他说只要扳倒镇北王,就把北疆的兵权分我一半……”
“你胡说!”三皇子暴怒,“父皇,这是屈打成招!”
“是不是屈打成招,陛下圣明烛照,自然能分辨。”萧云澜拱了拱手,“臣这里还有一份名单,记录了三皇子在北疆安插的十七处暗桩。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老皇帝翻看完名单,面无表情地看向三皇子:“老三,你有什么话说?”
三皇子咬紧牙关:“父皇,这些都是伪造的!儿臣从未做过这些事,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老三,”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萧云澜在陷害你?”
“不错!”三皇子指着萧云澜的鼻子,“他一个被贬的闲散世子,无权无势,凭什么能查到这么多机密?分明是有人指使,故意往儿臣身上泼脏水!”
“老三,”老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皇太女在指使他?还是说……朕在指使他?”
三皇子脸色大变:“儿臣不敢!”
“那你就给朕解释解释,”老皇帝将手中的密信摔在他面前,“这封信上的印鉴,是怎么回事?你的私章,莫非还能长腿跑到别人手里去?”
三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萧云澜站在殿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
老皇帝沉默片刻,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朕会让人彻查。老三,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府中,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外出。”
三皇子脸色铁青,却不得不低头:“儿臣……领旨。”
他恨恨地瞪了萧云澜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萧云澜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云澜,”三皇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好样的。”
“三皇子过奖。”萧云澜转过身,笑容温和,“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给本王等着,”三皇子凑近他耳边,声音冰冷,“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三皇子,”萧云澜笑意不变,“您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那些密信吧。”
三皇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拂袖而去,背影透着阴冷。
萧云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冷。
身后忽然传来通报,打破了他的思绪——
“镇北王到——”
萧云澜浑身一僵,豁然回头。
大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那人穿着玄色锦袍,面容刚毅,眉眼间依稀有着熟悉的轮廓——正是他的父亲,镇北王萧远山。
多年未见,父亲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迈步走进大殿,在殿中央跪下:“臣参见陛下。”
“平身。”老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爱卿何时回京的?”
“回陛下,臣刚到。”镇北王站起身,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萧云澜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云澜看到父亲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丝……骄傲?
他忽然想起气运之镜中看到的画面:镇北王回京时身边有一支秘密部队,带队将领是三皇子的人。所以父亲这次回京,并非孤身一人?
那支秘密部队……是来保护他的,还是来监视他的?
萧云澜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声色。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臣见过镇北王。”
镇北王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这位便是萧……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他说的是“萧公子”,而非“世子”。
他在配合自己演戏?
萧云澜心中一动,立刻会意:“王爷谬赞,下官愧不敢当。”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爱卿远道而来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朕改日再召你叙话。”
“臣遵旨。”
镇北王转身往外走,经过萧云澜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回头……来王府一趟。”
声音很轻,只有萧云澜能听见。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镇北王不再多说,大步走出殿外。萧云澜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紧张,还是期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