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5章 合成证据

照片送到检察院物证室之后，周检察官安排技术科的人做了一次高清扫描。

扫描件当天下午就发到了苏慕言邮箱里。附件后面跟着一份技术科的初步意见，话不多，就一行：“部分照片存在像素级异常，建议进一步分析。”

苏慕言把扫描件下载下来，放大，拖到边角，又缩回去。单独看每一张，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老照片，边角发黄，颗粒粗，人物站得板正，背景也糊得恰到好处。可他把七张照片按时间顺序在屏幕上排开，来回切了几遍，眼睛就有点不舒服了。

有几张的光线不对。

不是那种一眼假的错，是阴影方向对不上。前一张太阳在左边，后一张人影却往右边倒。他盯着看了半天，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拿起手机给林晚打了过去。

“照片我看了。”他说，“单独看没事，放一块儿有几张光线和阴影方向不对。”

林晚在那头停了两秒：“扫描件发我。我把照片带到晚报暗房去重新冲洗一遍，用传统冲洗工艺跟扫描件对比。”

“行。”

第二天上午，林晚到了工作室。

她没空手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冲洗出来的照片，最上面压着几张底片，用半透明纸袋装着。进门之后她把照片往桌上一摊，先没坐下，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一遍。

“七张里五张没问题。”她说，“重新冲洗出来跟扫描件一致。另外两张，冲出来之后问题很明显。”

苏慕言走过去。林晚从中抽出两张，并排摆开。

“你看这张合影。”她指尖点了点左边那张，“扫描件上，苏远山抱着的那个小孩，后颈上贴的纱布边缘很清晰，方方正正，边都利索。可重新冲洗出来的照片上，纱布边缘是糊的，像后期加上去的。”

苏慕言俯身看。新冲洗出来的照片上，纱布那一块确实发虚，边缘和皮肤之间没有自然过渡，像有人拿笔描过又擦了一回。

林晚又点右边那张：“还有这张孤儿院食堂的照片。扫描件上，那个后颈贴纱布的小孩跟合影里的是同一个姿势。可重新冲洗出来之后，小孩的头部角度跟身体对不上。你看这儿——”

她指甲在照片上轻轻划了一下，没真碰上去。

“脖子和肩膀的走向不对。像是把一个人的头拼到另一个人身上。”

苏慕言把两张问题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合影上，苏远山抱着的小孩后颈纱布边缘有拼接痕迹，细看能看出边缘有一圈不自然的硬。食堂照片上，那个小孩的头部和身体连接处有一条极细的阴影线，藏在衣领和下巴之间，正常拍摄不会出现这种线。

“这两张是合成的。”他说。

林晚把底片从纸袋里抽出来，对着灯看。

暗房的红灯她昨晚看了半宿，眼睛底下还有点青。她把底片举高，歪了歪头。

“底片上有划痕。”她说，“冲洗出来之后划痕被修掉了，但修的手法不太专业，边缘修得不干净。合成的人可能是在原底片上直接动的手，修完之后重新翻拍了一遍。翻拍的底片颗粒比原版粗，跟另外五张对比很明显。”

陆霆渊从候诊区走过来。

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张问题照片，伸手拿起来，走到窗边，对着窗户光看。照片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又换了个角度。

“合成照片的人想把苏远山抱着你的画面做得更清楚。”他声音不高，“让纱布更显眼。但手法不够精细，拼接的地方露了破绽。”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指尖在合影上那个小孩后颈处停了停。

“做这件事的人可能是顾清辞。她手里有原版照片，也有暗房设备和技术。”

苏慕言把照片放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顾清辞在189号地下研究所里有一个暗房。”他说，“她之前做假照片栽赃我的时候，用的就是同一套设备。这两张合成照片如果也是她做的，那她做这些照片的目的什么？”

林晚把底片收好，装进袋子里，袋口绕了两圈。

“目的可能是为了伪造证据。”她说，“合成照片上纱布更显眼，拼接的小孩后颈位置更突出。如果这些照片流入检察院或者媒体手里，看起来就像是苏远山在孤儿院给小孩做实验之后贴纱布的证据。”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但这些照片是假的。一旦被识破，拿着照片的人就会被反咬一口，说伪造证据。顾清辞可能想用假照片来混淆视听，让真的筛查名单和实验记录也被人怀疑是假的。”

苏慕言没接话。他拿起手机，翻出周检察官的号码，拨了过去。

“周检，照片的事有进展。”他说，“我们重新冲洗了一遍，七张里有两张存在合成痕迹。合影上的纱布边缘是后期加上去的，食堂那张的头和身体对不上。麻烦技术科做正式鉴定。”

电话那头周检察官问了几句，苏慕言把林晚说的要点复述了一遍。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把这件事跟陆霆渊和林晚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顾清辞在羁押室里还能安排人做假照片，说明她外面还有人。”他说，“做假照片需要原版照片、暗房设备和技术。这些事一个人干不了，至少得两三个人配合。检察院那边在查周丽华和方小军，但可能还有别的人没露头。”

陆霆渊把两张问题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合成照片上拼接的小孩头部角度跟身体对不上。”他说，“如果拿原版底片重新冲洗，拼接口会更明显。顾清辞做假照片的时候可能没料到我们会找到原版底片重新冲洗。她以为我们只会看扫描件。”

苏慕言把照片和底片收进文件袋里，文件袋口折了一道，又想起什么，抬头看林晚。

“原版底片在哪儿？”他问，“你刚才说冲洗出来的底片有划痕。那些划痕是修图留下的，还是原底片本来就有的？”

林晚把底片袋递给他。

“底片上有划痕。有些是修图修的，有些是原底片本来就有。”她说，“原底片应该是苏远山或者陆远山当年拍的，拍完了之后存了二十多年。自然老化加上多次翻拍，划痕难免。但合成照片上那两张底片的划痕分布跟另外五张不一样，明显是后来动过手脚的。”

苏慕言把底片袋收好，放进文件袋里。

“原版底片可能还在做照片的人手里。”他说，“合成照片需要原版底片做底。做完了之后，原版底片可能被销毁了，也可能还在。如果还在，找到原版底片就能证明合成照片是伪造的。”

他看了林晚一眼。

“你刚才说暗房在189号地下研究所。之前检察院清189号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暗房设备？”

林晚说：“189号地下研究所清的时候我在现场。暗房设备还在，红灯、药水盘、放大机都在，但里面没找到底片。暗房设备被检察院收走了，底片可能被顾清辞提前转移了。”

苏慕言想了一下，手指在文件袋边上敲了两下。

“底片转移到了谁手里？”他问，“顾清辞在羁押室里，她只能通过传纸条指挥外面的人。外面的人拿到原版底片之后，可能藏在某个地方了。”

他顿了顿。

“沈怀瑾之前交的材料里有没有提到暗房底片的事？”

没人接话。苏慕言拿起手机，翻到沈怀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有翻纸的声音，沈怀瑾像在找地方说话，过了几秒才“喂”了一声。

苏慕言问暗房底片的事。沈怀瑾在电话那头想了一阵子，呼吸声贴着听筒传过来，有点沉。

“顾清辞有个习惯。”他终于开口，“她做重要东西的时候，会把原始材料存在一个地方，做完了之后把成品放在另一个地方。暗房底片她可能单独存了。”

苏慕言没催，等着。

“我之前在189号地下研究所跟她共事的时候，她每次从暗房出来都会把底片装进一个铁盒子里带走。”沈怀瑾说，“那个铁盒子她后来放到哪儿了，我不知道。但有一次她让我帮她搬东西，我搬过一个跟铁盒子差不多大小的东西，她让我放到城北陵园管理处后面的杂物间里。那个杂物间现在应该还在。”

苏慕言把这句话记在纸上，笔尖顿了一下。

“城北陵园管理处后面？”

“对。管理处后面，靠墙那间。当时门没锁，里面堆的都是旧东西。”

苏慕言挂了电话，看了一眼陆霆渊和林晚。

“城北陵园管理处后面的杂物间。”他把纸推到桌子中间，“顾清辞可能把暗房底片存在那儿了。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