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站在平台边上。他没打算多留。该收的收了,该分的分了。系统没动静,耳钉也没震。他知道,这里不需要他了。
但他还是站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舍不得,也不是因为难过。他何涛不信那种哭哭啼啼的戏码。可这片地方不一样。这不是谁建的基地,也不是抢来的地盘。这是他和一群没有脸的伙伴,从天网手里夺回来的世界。
说一点不怀念,那是骗人。
他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充能停在28%,跟之前一样。身体没事,精神也在线。就是心里有点空。
不是失去了什么的空,是做完了事的空。
就像打完一个很难的游戏,赢了之后,却不知道该干嘛。
他叹了口气,调出个人日志。
页面很简单,像以前的记事本。他翻到“协作记录”,拉到底,输入一行字:
【未来人类意识体——关键情报支持,贡献评级:S级】
敲下回车。
没加表情,没写感言。但这对他来说,就是最高的认可。前世被人背叛过,他知道信任很贵。今生他靠算计活下来,更知道记在脑子里比嘴上说靠谱。
这一行字,是归档,也是告别。
他关掉界面,闭眼,深吸一口气。这只是习惯动作,虚拟世界里根本不用呼吸。但他喜欢这么做,感觉脑子清爽了。
他在意识里发出一道信号。频率很低,内容只有七个字:
“各位,我走了。谢谢你们的光。”
信号发出,没人回。
他不急。他知道他们听得见。他们一直在那里,像家里的电线,看不见,但一通电就知道它在。
第五秒,虚空起了涟漪。
淡蓝色的光点冒出来。不多,一点一点,绕着平台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消失。有的变成数据流,有的直接灭了。
没有说话,没有道别。
但他们来了,也走了。这就够了。
何涛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他没说什么后会有期。有些关系,做完事就该散了。不然容易出问题。
他转身,走向东边的光柱。
那是一根半透明的柱子,蓝白色的光在流动。这是神经接入的出口。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它就在那儿,等他进去。
他看了看脚下。地面快修好了,远处的城市也快建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走进光柱。
瞬间,全身像被线拉扯。不是疼,是被拆开。意识像文件一样打包,准备上传。视野模糊了,不是眼睛坏了,是反应慢了。他觉得自己还在看城市,其实眼睛已经闭上了。
0.3秒,认知剥离开始了。
深度接入的人都会经历这个。在虚拟世界待得越久,回来时越难受。轻则手抖,重则进医院。有人再也醒不过来。
何涛有准备。
进光柱前,他启动了耳钉的休眠协议。切断异能输出,防止能量溢出伤到脑子。这招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连秦铮都说太野,但他不在乎。规矩是死的,命是自己的。
拉扯感更强了。
记忆乱闪:小时候门口的树、末世第一天吃饼干、第一次签到拿到异能……
画面很乱。
但他没慌。
这只是过渡。
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他咬紧牙关,想着“回归现实”。不能飘,不能散。这时候不能想楚云柔,不能想家人,不能想命运。那些都是陷阱,专挑你虚弱的时候来。
他只想着:睁开眼,摸自己的脸。
确认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光流变快。最后一刻,他勉强睁眼,看了那座城一眼。
轻声说:
“下次见面,我会更强。”
下一秒,意识断了。
现实世界,地下三层,神经舱区。
六号舱灯变绿,门开了,咔哒一声。
何涛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像从水里捞出来。胸口起伏,汗水湿透了衣服。睫毛颤动,手指抓着床沿。
五秒后,他睁眼。
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灯看着像泡过的纸。他没动,盯着灯,等大脑反应过来。
三分钟后,他抬起右手,慢慢摸上自己的脸。
皮肤糙,有胡茬,鼻梁上有疤。
是真的。
不是模拟,不是骗局。
他回来了。
他放下手,喉咙干疼。张嘴,没声音。试了一次,挤出两个字:
“活着。”
说完,他咧了下嘴,像笑,又像抽筋。
外面的屏幕闪了几下,记下他的数据:心率118,血压高,脑电波活跃,但没事。系统判定为正常反应,不用管。
他躺回去,看天花板,不说话。
走廊传来脚步声,远了又近,又远了。有人在说话,听不清。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金属味。这是地下基地的味道。
他闻到了。
他也听见了。
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他回来了。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霸气登场。他就这么躺着,一身汗,一脸累,像刚加完班的普通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没关系。
他不需要谁来接。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还活着。
而且,还能动。
他慢慢抬手,又摸了摸左耳。
耳钉还在,冰凉,安静。
系统没响,签到没跳,没提示欢迎回来。
他不急。
只要他还站着,世界就没完。
他闭上眼,回想那个光点的告别。
在心里说了句:
“谢了啊,各位。”
舱室里很静。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
滴。
滴。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