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马二栓在村里的扫盲班学会了认字。
他学会的第一批字里,有几个是“东陵”“慈禧”“盗宝”。因为这些字在报纸上出现过太多次,老师专门讲过。
有一天,他在一张旧报纸上看见了一个名字。
“张岐厚”。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个在青岛被抓的随从兵。
报纸上说,张岐厚被判了刑,后来死在监狱里。
马二栓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张岐厚。他不认识这个人。可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一样。都是被卷进去的。都是身不由己的。都是那件事的牺牲品。
他放下报纸,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是回来的那年种的。现在长得很高了,结满了枣。
他站在枣树下,看着天。
天很蓝。
他忽然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走进那个地宫,他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他还在当兵。也许他死在战场上了。也许他回了河间府,种地,娶媳妇,生孩子。也许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不用一辈子背着这个秘密。
可没有如果。他走进了那个地宫。他看见了那具尸体。他看见了那只手。他撒了谎。他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可那个二营兵呢?那个被他指认的人呢?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