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河间府。
马二栓的村子被日本人占了。鬼子在村口修了炮楼,隔三差五来村里搜粮食。马二栓把媳妇孩子送到了丈人家,自己留在村里看家。
有一天,鬼子来村里抓壮丁。马二栓躲在菜窖里,听见上面有脚步声。是鬼子的皮靴,还有汉奸的吆喝。
“这边!这边有个地窖!”
马二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缩在角落里,攥着一把菜刀。如果鬼子掀开窖口,他就——
“太君,这是个菜窖,空的。”
汉奸的声音。
“空的?”
“空的空的。您看这上面都是土,好久没动过了。”
脚步声远了。
马二栓松了一口气。他靠在窖壁上,手还在抖。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地宫。也是这样的暗。也是这样的怕。
然后他想起了那双眼睛。
那个进洞之前在古洞门过道里看见的人。那双像蛇一样的眼睛。那个冲他笑的人。
他是谁?
马二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天在地宫里,他看见的那个人——那个蹲在棺材旁边、他以为是凶手的人——他的脸,和进洞之前看见的那个冲他笑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冲他笑的人,肩膀很宽,个子不高,牙很白。
那个蹲在棺材旁边的人,脸很黑,个子也不高。
马二栓一直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因为他只注意了那个蹲在棺材旁边的人。可他现在想起来,那个冲他笑的人,他再也没有在地宫里看见过。
那个人去哪了?
他进洞了吗?他站在什么地方?他有没有可能是那只手的主人?
马二栓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可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