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马二栓听见了一个消息。
码头上一个工友说,青岛那边抓了几个逃兵,身上带着珍珠,是东陵的。
“听说有一个是孙殿英的随从兵,叫什么张岐厚。”
马二栓的心跳了一下。张岐厚。他不认识。但“随从兵”三个字让他想起了自己。他也是兵。他也在那里。他也有珍珠。
不对。他没有珍珠。他一颗都没拿。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拿。他空着手出来。赵大柱也没拿。他们三营的人都没进去多久。
可他看见了。
“那几个人怎么样了?”马二栓问。
“不知道。押着呢吧。”工友说,“听说报纸上都登了,孙殿英那边急着撇清关系呢。”
马二栓没再问。
可那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个地宫。
这一次,梦里多了一个人。那个被押上卡车的二营兵。他站在棺材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马二栓,说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指我?”
马二栓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津的夜。远处的租界里有霓虹灯在闪。他想起那个二营兵被带走时的眼神。
他冤枉了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个二营兵被押走的时候,周连长说了一句话。“这事必须有人扛。”
必须有人扛。
所以,那个二营兵,不管有没有干那件事,都得扛。
而马二栓,不管有没有看见那件事,都已经成了证人。
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指认凶手。他是在帮周连长找一个替罪羊。
而他,就是那个递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