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三角测量
陆霆渊第二天早上来工作室的时候，脸色比头天好了些。眼睛不红了，话也比昨天多。他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端下来，搁在前台边上，先拿剪刀把黄叶摘了，又顺着藤蔓修剪了一遍。剪下来的枝条没扔，插在几个纸杯里，装了水，一排摆在窗台边上。他说等生根了分几盆放候诊区，省得那边窗台空着。
苏慕言到的时候，地已经拖完了。拖把靠在卫生间门后，水桶还没收。前台登记本翻到今天的预约页，上面写了个名字和电话，字是陆霆渊的，写得有点急，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谁约的？”苏慕言把早饭放桌上。
“城西一个社区转来的，姓陈。”陆霆渊把纸杯里的绿萝枝条摆正，走过来坐在对面，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说是最近老做噩梦，睡不着。社区那边建议他来做疏导。约的下午两点。”
苏慕言翻开登记本看了一眼。陈先生，年龄四十二，备注栏写着“社区推荐，疑似创伤后应激”。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去，吃完早饭进了咨询室，整理下午要用的材料。里面抽屉拉开又合上，纸页翻得哗啦响。
中午的时候林晚来了。
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腿比前几天利索了些，但走路还是稍微有点拖。她没急着坐，先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抽出几张打印纸递给苏慕言。
“方小军那边有动静了。”
苏慕言接过去看。林晚站在茶几边上，手指按着文件袋的边角。
“检察院蹲了三天。昨天晚上，方小军从和平巷二十一号后门溜出来了，上了一辆银色面包车。车开到城南一个加油站加油，加油站监控拍到了副驾驶座上坐着陈玉华。两个人加完油往南边开，检察院的车跟了一段，在城南高速入口前被甩了。那辆银色面包车下了乡道，监控没覆盖。”
苏慕言翻到第二张，是监控截图。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侧脸很模糊，但身形跟陈玉华对得上。打印纸有点折角，他拿手抹了一下。
“陈玉华跟方小军在一起，两个人往南跑了。”他抬头，“南边乡道岔路多，检察院那边跟丢了？”
“跟丢了。”林晚说，“周检察官说已经在调沿途所有岔路的监控，但乡道那边摄像头少，可能得花点时间。”
她靠在茶几边上，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检察院查方小军手机信号的时候发现，他最近三天跟一个号码通过几次电话。那个号码登记的名字叫吴丽娟，是城东医院肿瘤科的一个护士。方大勇之前在看守所里被问话的时候提过吴丽娟这个名字，说她是陈玉华在体检中心工作时候认识的朋友，帮陈玉华递过几次东西。”
苏慕言把这张纸也看了。吴丽娟。城东医院肿瘤科。他把名字记下来，纸放回茶几上，正准备问检察院那边有没有派人去城东医院找吴丽娟谈话，陆霆渊从候诊区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林晚旁边的茶几上。没马上走，看着林晚。
“林记者，你这两天跑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你？”
林晚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问过这个问题，我也答过了。昨天去城西体检中心的时候叫了老周一起去的。今天来你这儿之前先去了趟检察院把材料送过去，路上换了两次公交，没发现有人跟。”
陆霆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前台后面翻登记本去了。本子翻到一半又合上，他拿笔在便签上写了点什么。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转回来跟苏慕言说：“他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苏慕言往陆霆渊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他这两天翻旧档案翻出来一些东西，情绪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他问这些是担心你出事。”
林晚把文件袋收好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喝了口水。
“陈玉华和方小军现在往南跑了，吴丽娟那边检察院今天下午会派人去找她谈话。我打算跟检察院的人一起去城东医院，看看吴丽娟怎么说。”
苏慕言说：“你腿还没好利索，别跑太快。跟检察院的人一起去没问题，但到了医院别单独行动，跟着他们的人走。”
林晚点头说行。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陆霆渊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袋口系得紧，准备去倒。两个人在门口错身，林晚看了他一眼。
“陆霆渊，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人跟着，我在城西体检中心外面蹲点的时候确实没发现有人跟。但你放心，下次我去查这些事会叫上老周。”
陆霆渊站在厨房门口，拎着垃圾袋看着她，想了几秒才开口：“林记者，你跟陈玉华打过照面没有？”
林晚站住了。
“没有。我去体检中心的时候她已经跑了，我见的是体检中心的护士。”
“那你跟吴丽娟打过照面没有？”
“也没有。吴丽娟是护士，我去体检中心的时候她不在。”
陆霆渊把垃圾袋换了个手。
“那你今天下午去城东医院找吴丽娟的时候，如果她问起来你是谁，你打算怎么说？”
林晚想了一下：“我说我是检察院的线人，跟着检察院的人一起来了解情况的。”
陆霆渊把垃圾袋放在门口地上，转回来看着林晚的脸。
“陈玉华和方小军知道检察院在找他们，他们也知道检察院有线人。如果你去城东医院找吴丽娟的事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可能会通过吴丽娟打听你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平时走哪条路。你之前被面包车撞过一次，撞你的人就是陈玉华安排的。这次你去接触吴丽娟，如果吴丽娟跟陈玉华之间还有联系，陈玉华可能会让方小军再动一次手。”
林晚站在门口听着，手指头在文件袋边缘捏了一下。苏慕言在旁边没插话。陆霆渊说的这些分析听着让人不舒服，但确实有道理。
林晚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那你说我该怎么弄？”
陆霆渊把垃圾袋重新拎起来：“你别自己去医院找吴丽娟。让检察院的人单独去找她谈话，你不出面。谈完了检察院那边会把吴丽娟说的话给你一份书面材料，你拿着材料回去写稿子。这样陈玉华那边就不会知道你在这个事里。”
林晚想了一阵子，慢慢点了点头。
“行。我跟周检察官说一声，让他们单独去找吴丽娟谈。”
她把文件袋往肩膀上挎了挎，推开门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陆霆渊一眼。
“你刚才这些分析听着挺老练的，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吧？”
陆霆渊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以前干这种事是为了控制人。现在干这种事是为了不让人被控制。方向不一样，方法还是同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