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三角测量
林晚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苏慕言在咨询室里整理赵婉观察记录的电子版,表格拉到一半,听见前台陆霆渊跟人说话。声音不高,断断续续的,像是问了句什么,又像是拦了一下。他探出头,隔着半开的门往候诊区看。
林晚站在那儿。短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夹克袖子上沾了点灰,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不新,边角磨得发白,被她两根手指捏着,拎得歪歪的。
苏慕言从咨询室出来。
“你怎么来了?腿好了?”
“石膏拆了,能走路了,医生让多活动。”林晚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没急着坐,“陈玉华那批样本的检测报告出来了,检察院那边让我送一份给你。”
她说完这句,手在文件袋上按了一下,又抬起来。
“另外还有件事。”
苏慕言没催,等她往下说。
“我昨天去城西那个体检中心蹲了一下午,跟抽血的护士聊了几句。陈玉华在体检中心干的那两个月,不光抽了你的血,还抽了另外几个人的血。护士说陈玉华有几次自己带采血管来,抽完了把血样装进自己包里带走了,没走中心的检验流程。”
苏慕言把文件袋打开。检测报告放在最上面,是陈玉华那批样本的成分分析。他把报告拿起来,底下还压着一张名单。名单是检察院那边一并附过来的,列了陈玉华在体检中心工作期间经手过的所有血样采集记录。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其中五个人的血样是被陈玉华用自己的采血管抽了带走的,苏慕言是其中之一。
另外四个人,他不认识。名字后头标了年龄和职业。
陆霆渊从候诊区那边走过来,站在苏慕言侧后方看了一眼名单。
“这四个人都是临渊市本地的。”他伸手指了指职业那栏,“中学教师、超市收银员、出租车司机、退休工人。陈玉华抽他们的血干什么?”
林晚靠在茶几边上,把文件袋里的另一份材料抽出来递过去。
“这是我托人查的这四个人最近半年的就诊记录。”
苏慕言接过来。纸页还带着点打印机的温度,边角有点卷。他翻开第一页,林晚在旁边说:“四个人里有三个,在过去一年里都出现过不明原因的缄默症状,时间从几天到两三周不等。去医院查了嗓子,没毛病。有的看了神经内科,也没查出原因。后来自己好了。”
苏慕言翻到后面。
“第四个是退休工人。他没出现缄默症状,但他上个月因为突发性耳聋住院了,左耳听力突然下降,到现在还没恢复。”
苏慕言把名单和就诊记录放在一起看。名单上的五个名字,苏慕言,中学教师,超市收银员,出租车司机,退休工人。就诊记录上,三个缄默,一个耳聋。五个人里四个出了事。
后颈贴到椅背,凉意顺着领口钻进来。他坐直了一点。
陈玉华抽这五个人的血,其中四个出现了缄默或者听力问题。她自己可能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后续情况。她只是按赵婉留下的流程采了样,采完就走。可赵婉第四本笔记本里写得清楚,升级版荧光墨需要用到已经注射过基础版荧光墨的人身上的血清。陈玉华采这几个人的血,可能就是在筛,看谁身上有基础版荧光墨的残留。
苏慕言的血检出了纳米颗粒成分。另外四个人的血样,不知道检测了没有。
他刚准备问林晚,检察院那边有没有对这四个人做进一步检测,陆霆渊在旁边开口了。
“林记者。”
林晚抬眼看他。
“你这几天在城西体检中心蹲点的事,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林晚看了他一眼:“跟周检察官报备过。怎么了?”
“陈玉华在体检中心干过两个月,她可能跟中心里某些人还有联系。你昨天去蹲了一下午,如果陈玉华那边还有人盯着体检中心,可能会注意到你。”陆霆渊把名单放回茶几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放得很清楚,“你一个人去的?还是有人跟着?”
林晚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了。
“我一个人去的。蹲在体检中心对面那个奶茶店里坐了一下午,没进中心里面。奶茶店里人挺多的,应该没人注意到我。”
陆霆渊没接话,转头看了苏慕言一眼。
苏慕言明白他的意思。林晚一个人去陈玉华待过的地方蹲点,风险不小。陈玉华虽然人跑了,但外面可能还有同伙。他想了想,跟林晚说:“下次去这种地方叫上老周一起,或者让我跟你去。陈玉华手里还有三管升级版荧光墨样本没追回来,她的人如果看见你在查这件事,可能会对你动手。”
林晚把文件袋收好,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茶几边缘。腿刚拆石膏,走路还不太稳当。
“知道了。下次叫上人。”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我在体检中心跟护士聊天的时候,护士提了一句,说陈玉华在中心干活的时候跟一个姓方的男的走得挺近。姓方的男的每隔几天就来体检中心接她下班,开一辆旧面包车。护士说那男的不像她老公,也不像同事。问陈玉华,陈玉华就说是朋友。”
苏慕言和陆霆渊对视了一眼。
姓方的男的。旧面包车。
之前撞林晚那辆面包车是陈玉华的,后来在城南被检察院追查的时候弃车跑了。那辆车是灰色的。护士说的旧面包车如果是另一辆,那就说明陈玉华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帮她开车。
苏慕言问林晚:“护士有没有描述那个姓方的男的长什么样?”
林晚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苏慕言。
“护士说那男的四五十岁,胖,秃顶,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跛。我让护士看了方大勇的照片,护士说就是这个人。”
苏慕言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确实是方大勇。
方大勇在看守所里关着。他不可能自己去体检中心接陈玉华下班。但护士说的那个男的如果长得像方大勇,可能是方大勇的亲戚,或者手下。方大勇之前在看守所里被问话的时候交代过,他在外面还有几个跑腿的,其中一个是他外甥。
苏慕言把手机还给林晚。
“方大勇有个外甥叫方小军,之前跟着他干过活。检察院查方大勇关系网的时候列过这个名字,但一直没找到人。护士说的那个男的可能是方小军。他在体检中心接陈玉华下班,说明方大勇被抓之后,方小军接了方大勇的活,跟陈玉华搭上了线。”
林晚把照片收好。
“那我去跟周检察官说一声,让他查方小军的住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陆霆渊一眼。
“你刚才问我去体检中心有没有人跟着,这个提醒我记着了。下次出门我带人。”
林晚走了之后,苏慕言靠在椅子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方小军在体检中心接陈玉华下班。陈玉华跑了之后,方小军可能还在帮她跑腿。那三管升级版荧光墨样本,可能就在方小军手里。
他给周检察官发了条消息,说了方小军的事。
周检察官回得很快:“方小军的住址查到了,城东老居民区和平巷二十一号,跟方大勇住同一条巷子。我让人去蹲守。”
苏慕言看着手机屏幕,没立刻放下。茶几上那份名单还摊着,五个名字,四份就诊记录,最后落到方小军三个字上。他伸手把文件袋重新扣好,边角对齐,压在报告上面。陆霆渊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没说话,只把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往旁边推了推。
窗外的光斜进来,落在文件袋磨白的边上。苏慕言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看了一眼周检察官那条消息。城东,和平巷,二十一号。跟方大勇同一条巷子。
他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