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夭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那条回复就停在对话框里，“顾长河”三个字，她盯着看了两秒，指腹在屏幕上蹭了一下。蹭不掉。
“小九。”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台历翻回今天那页，“顾长安的工商档案，能调原件扫描吗。”
【能。工商公开档案，股东变更页有代签栏，签字日期二〇〇三年四月十七日。】小九的面板贴在她手边，字一行行往下滚，【顾长安死亡证明开具日期，二〇〇三年四月二十一日。代签比死亡证明早四天。】
虞夭把台历上“代签”两个字圈起来，笔尖在圈边上顿了一下，纸面戳出个小凹坑。
“人还没死，先替他签了字。”她把笔帽按回去，咔哒一声，“顾长河那会儿在哪儿。”
【工商变更经办人留的是顾氏行政部老地址，经办人签名栏被涂过，扫描件看不清。要查纸质原件得去工商档案窗口调。】
“那就去调。”她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顾霆琛的车往城西去了多久。”
【二十分钟前出的地库，按路线应该到城西私立医院了。】小九飘在她肩头，金丝眼镜歪着，【宿主，你真要去堵他？】
“堵他干什么。”虞夭推开办公室门，走廊灯感应亮起来，白惨惨一条，照得地砖发青，“我去查档案。他去医院查他的骨折记录，我查我的代签日期。两不耽误。”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手指在按钮上多压了一秒。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没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门关着，里面灯灭着。昨天开锁那把铜钥匙还在她内袋里，隔着布料能摸到钥匙柄上那道划痕，指腹一过，粗粗的。
“小九，顾长河现在人在哪儿。”
【手机定位在城东茶楼，跟顾成在一起。通话记录显示他早上给顾念打过两个电话，没接。】
“顾念。”虞夭进电梯，按了一楼，“表妹那边这两天安静得有点怪。”
【她签完合同后去了两次防身术培训，都签到了。宿舍门禁记录正常，没往顾宅跑。】小九顿了一下，【但她昨天下午在行政部走廊站了很久，看的是你办公室的方向。】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虞夭走出去，大堂保安站起来跟她打招呼，她点了个头，脚步没停。旋转门外头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不是顾霆琛那辆。她站在门廊底下，掏出手机给赵姐发了条消息：查一下二〇〇三年四月顾氏行政部经办工商变更的人是谁，工资表、考勤表都翻，那会儿谁在岗。
赵姐回得很快：这个得去档案室翻纸质件，电子档最早到二〇〇八年。
虞夭把手机揣兜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她说城西工商档案窗口。车拐上主路的时候，她靠在后座，把内袋里的铜钥匙摸出来，搁在掌心。钥匙齿根那道划痕对着车窗外的光，浅浅一道白，像有人拿它试过一把不对的锁，试了好几次，没开。
“小九，”她捏着钥匙，“顾宅书房那把锁，二叔手里有钥匙。顾长安这把钥匙开不了铁盒子。那它能开什么。”
【顾宅门锁型号查过了，老式铜芯弹子锁，九几年装的，二〇一〇年换过一次。换锁记录在物业那边，没写换锁原因。】小九的面板在她膝盖上方浮着，【书房门锁没换过，还是老式的。】
“书房门锁没换。”虞夭把钥匙翻了个面，“二叔说老爷子把书房锁了，钥匙给他。可老周说顾长安这把钥匙在顾宅放了二十年，是顾长安亲手交给他的。两把钥匙，一把在二叔手里，一把在老周手里。开的是同一把锁？”
出租车上了高架，车窗外的楼群往后退，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钥匙铜面上，暗绿那层锈泛出一点黄。虞夭把钥匙收回内袋，手指在袋口按了按。
“先查代签。”她说，“钥匙的事，等顾霆琛从医院回来再说。”
工商档案窗口在城西政务中心三楼，取号机吐出一张纸条，前面排了七个人。虞夭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小九缩成一个小方块贴在她手机屏幕角落，不停滚字。
【宿主，顾霆琛的车在医院停车场停了四十分钟了。他进的是骨科门诊，挂的专家号，病历调取申请单填的是“本人”。】
“他右手骨折是三年前的事，现在查病历，医院给不给。”
【给。本人持身份证调取既往病历，合规流程。他带身份证了。】
虞夭把手机屏幕按暗，抬头看叫号屏。前面还剩三个号。等候区旁边坐了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块压扁的蛋糕，掰了一半塞过去，小孩含着蛋糕不哭了，奶油蹭在嘴角。虞夭看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手指在台历封皮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叫到她的号，她把提前写好的调档申请递进去。窗口里是个戴袖套的中年男人，接过去扫了一眼，敲了几下键盘。
“二〇〇三年四月，顾氏集团股东变更，经办人签名页。”他推了推眼镜，“这个档案有点老，得调库房。你等二十分钟。”
“行。”
她坐到窗口旁边的椅子上等。小九又滚了一行字：【顾霆琛从医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车里了。没发动车，坐在驾驶座上。】
虞夭没回。她把台历从包里摸出来，翻到明天那页，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经办人。写完把笔帽咬在嘴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划掉，在旁边重新写：谁签的。
二十分钟后，窗口里的男人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出来，袋口用白线缠着，封条上盖着档案室的章。他拆开线，抽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纸，翻到股东变更那页，隔着玻璃转过来给她看。
“经办人签名在这儿。”他指着右下角一个模糊的签名栏，“原件扫描的时候墨迹就洇了，你看，只能看出姓，后面两个字糊成一团。”
虞夭凑近看。签名栏里确实只剩一个“顾”字能认，后面两字被水渍晕开，笔画连成一片灰。但签名栏上方有一行小字，经办人所属部门，写的是“顾氏集团行政部”，后面跟着一个工号，数字还能看清：A-037。
“工号能查吗。”
“这是企业内部编号，我们这儿查不了。”男人把档案收回去，“你要复印件的话，去一楼复印室，五毛一张。”
虞夭把工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A-037。她下楼复印了两份，一份塞进包里，一份折起来放进内袋，跟铜钥匙搁在一起。走出政务中心大门的时候，太阳偏西，门口的台阶被晒得发白，她站在台阶上给赵姐打电话。
“赵姐，二〇〇三年行政部工号A-037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A-037……这个得翻纸质工资表。那会儿行政部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老周可能知道。但他离职了。”
“老周电话你有吗。”
“有，我找找。”赵姐那边传来翻抽屉的声音，“虞总，出什么事了。”
“查个代签人。”虞夭走下台阶，拦了辆车，“你先找，找到了发我。”
挂了电话，她坐进后座，把铜钥匙又摸出来。车往公司方向开，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往后撤。小九的面板亮了一下。
【宿主，顾霆琛从医院回公司了。他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带进了办公室，没给任何人看。他刚才在工位上坐了三分钟，然后打开电脑，搜了一个词。】
“什么词。”
【“笔迹鉴定”。】
虞夭把钥匙攥在掌心，铜面被手心焐热了。
“行。”她说，“他知道该查什么了。”
车在公司楼下停住，她推门下车，大堂的玻璃门里映出她的影子，外套口袋里鼓着一小块。她走进去，保安又站起来，这回多问了一句：“虞总，顾总刚回来，脸色不太好。”
“嗯。”虞夭按了电梯，“他脸色什么时候好过。”
电梯门合上，小九的面板跳到她眼前，红字闪了一下。
【黑化值 -0.3。当前黑化值：62.5%。】
虞夭靠在电梯壁上，把铜钥匙收回内袋，指腹在袋口按了按。
“记上，”她说，“A-037，明天去问老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