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科技大厦的旋转门关闭后，把饺子馆里浓浓的醋蒜香味全部隔绝在外。
纪霜降站在大堂里，手里拿着一张被捏得有些皱的停车小票。指尖残留的温度还很清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贺凛说的“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她无意识地用手推了推鼻梁处的金丝眼镜，眼镜之后的目光很快从之前的依恋之情中抽出来，又变回了往常冷冷的、尖利的样子。
这种转换就像她每天早晨进入公司的时候一样自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而，今天的大厅有点不太正常。
按照常理，此时此刻前台的王佳佳应该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并且还会给路过的同事投递一些最新的八卦。但是此时前台没有人，值班的保安对着对讲机小声汇报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王佳佳在哪儿呢？纪霜降小声问道，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空旷的大堂里却十分清楚。
保安抬起头来，目光有些闪烁地说道：“纪总监、佳佳姐……”李总刚刚告诉大家，非核心项目组的成员暂时不要在大堂逗留，因为高层正在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召开紧急会议。纪霜降心里一沉，是什么项目呢？涉及的人物又是谁呢
保安摇摇头，一脸为难地说：“我也不清楚了，行政部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说在做‘内部合规审查’。”
合规审核。
这四个字像是锋利的尖刀一样刺进了纪霜降敏感的心灵之中。天枢科技虽然制度很严格，但是“合规审查”这个词一般只出现在两种情况下：一是财务出了大问题，二是有人触犯了不应触犯的禁忌。
根据近期的项目进度以及赵德柱之前不甘心的眼神，纪霜降很快便明白了情况。矛头所指的人不言而喻。
之后就不再问了，转而去了电梯间。步速比平时快了很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好像倒计时一样。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的时候，纪霜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信息，发送人是贺凛。
内容非常简单：今天晚上睡觉怎么样？明天早上要吃早饭哦，不能饿着肚子来上班。
看到这样一条很生活化的消息之后，纪霜降握着手机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一些。到现在为止，这个男人好像还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场暴风雨。刑警一般都会很从容不迫地工作，在他的面前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但是职场并不是刑事犯罪现场，并不存在那么多铁证如山的情况，也没有非黑即白的分界线。在这里，立场、风险和利益才是衡量标准。
电梯到一楼。
纪霜降走出电梯之后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来到顶层的高管办公区。走廊非常安静，两侧会议室的玻璃门都关得很严实，给人压抑、肃杀的感觉。
停在一栋叫做“战略决策室”的楼门口。
通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一个是李总，另一个就是张总。平时对公司的运营指点江山，但是对于项目的技术细节却很少过问的两位高层今天围坐在长桌前，神色非常认真。
纪霜降吸了一口气。
此时贸然进去的话，就属于越权行为，还会被说成是情绪化影响了判断。作为安全运营部的总监，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保持系统的正常运转上面，而不应该涉及人事任命或者顾问资格审核等工作。
理性告诉她应该回到办公室等会议的结果。如果贺凛因为身份问题被请出项目组，这是公司做出的决定，她没有资格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警方借用工作人员参与商业安防建设的时候，法律上存在一定的模糊地带。一旦舆论扩大或者出现数据泄露的相关责任，天枢科技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但。
脑海里浮现出贺凛在审讯室里冷酷的分析阿K的弱点时侧脸的样子，还有他在机房里专注地看着代码屏幕的样子，昨天晚上坐在长椅上给他梳头的时候他对于她所表现出的信任没有任何保留。
贺凛离开之后，深层次的架构重构工作由谁来负责呢？对于“幽灵”组织的反制措施还没有完全实施完毕，此时更换人员就相当于把刚建立起来的防火墙给拆了之后又重新建立起来。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工作范畴。
不可以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事情。纪霜降心中想，我不能让对方自己承担所有的事情。
她抬手把西服领子理了理，让领子没有一丝褶皱。然后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把温柔的女儿气给收了起来，换上了公事公办、不容置疑的专业表情。
门内传来的是李总的说话声，这时候她正伸手去抓门把手。
老张你也看到了那份背景调查报告。一位刑警队长，以借调的身份来，他所拥有的权限到底有多大呢？如果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了我们内部的机密信息，或者因为他的介入导致我们公司的商业秘密被警方以“协查”之名带走，那么责任由谁来承担
紧接着张总的声音也跟着出现，并且还有点犹豫：李总我也有点担心这个事情虽然说他是想帮我们破案，但是规矩还是不能违抗的外面现在有很多流言蜚语，说天枢科技跟警方的关系太密切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外泄的事情我觉得为了规避风险的话，最好不要让贺顾问退出核心项目组，只保留外围的技术咨询。
就是这个意思。李总叹了一口气说，“纪霜降这个孩子最近有点放任自用了，居然敢冲着我们去顶撞一个外人。”正好可以借机把话说清楚。换人或者让她自己想想
纪霜降的手停在了空中。
原来如此！
并不是由于技术水平不够或者工作上出现了差错，而是因为“警察”这一身份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和上级对于她个人行为的不正确理解。
她觉得有点好笑，紧接着一股怒气就涌了上来。但是愤怒很快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酷决绝。
既然他们认为这是有风险的，那么就让他们去体会一下，到底什么样的才是真正的价值，什么才是不可以被取代的核心能力。
纪霜降收起手来，并没有马上去敲门。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快速地把脑海中的所有数据节点、项目进度表以及贺凛过去一个月内提交的技术评估报告都过了一遍。
每一行代码，每一次危机处理，都是贺凛留下的印记。这些印记，绝非任何一份背景调查报告可以抹除。
睁开眼睛以后，她的目光很坚决。
之后她抬手狠狠地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在安静的走廊中回荡。
门里的人说话的声音立刻就停了下来。
随后就听见了李总不耐烦地说：“是谁？”“进来吧”
纪霜降握着门把手慢慢的转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之后���她就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照到她的肩膀上，把她的身材也拉长了。环顾四周的高层人物之后，目光最终落到了脸色微微变化的李总和若有所思的张总身上。
“李总、张总”，她的声音很清冷，但很有气势，关于贺顾问资质的问题，我有一些补充材料要当面汇报。另外想请问一下，在天枢科技的价值观当中是否有“因为害怕未知而抛弃功臣”这样的条目
